无效沟通

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年抬起头，脸上有几道淤青，鼻孔还有一丝血迹。她上下打量着归辰，目光警惕：“你是哪边派来的？山党还是川党？”

“我是从内城过来的。”归辰脚步一顿，眉毛微蹙。

“山党啊，那你帮我解开吧。”少年脸上的警惕减弱几分，偏头示意一个方向：“我口袋里有刀。”

归辰看一眼远去的人群，确认她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才低头去找刀。费一番工夫后，才从少年复杂的服饰中摸到口袋，找到刀割断绳子。

“你们山党的人出来干什么？”少年脱困后，示意归辰赶紧和她离开，“又来要饭？”

“……你要去哪？”

“先离开这，她们马上还会回来的。”

归辰思索片刻后跟上少年的步伐，但在跑到一处房屋背阴处时，归辰就停下脚步：“我不能就这样跟你走。你现在已经脱困，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少年愣住：“你不是为了拉我进山党才救我的？”

“不是。”

少年神色突变，困惑中带着一丝恼恚，她瞪眼看向归辰：“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路过，救你是因为我无法理解她们要伤害你的行为。至少我没有看出来你有必须要死的理由。”看到少年愤恚的神色，归辰不由将刚刚拿到的刀悄悄在身后攥紧。

少年盯着她，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半晌，她拧起眉头，脸上浮现一层烦躁，她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救人。

“你真觉得我这样不用去死？”

“你什么样子？”

“……你真看不出还是假看不出？”少年一脸不高兴，“我脸上被泼了卸粧水，现在没带粧。”

“粧是什么？脸上为什么要有这个？”归辰又仔细辨认少年的脸庞，这才发现她和刚才那些少年的脸庞的确有些不同，但差别好像也不是很大。

“你什么意思？看什么看？”少年咬紧牙关，恼恚地看向她：“看不起我？”

“啊？我没有。”归辰有些困惑少年怎么突然发恚，她垂下眼眸避开少年的视线，“所以就因为这个要杀你吗？”

“这可是背叛神明的大罪！”少年一脸愤恨，“那帮小人，自己比不过我，就只会用这种恶心手段陷害我。”

“这样就算背叛神明吗？”

“你到底哪来的，是封城的吗？连这个都不知道。”少年有些无语，突然她一脸狐疑地看向归辰：“你该不会是川党来骗我的吧？”

“我没有必要撒这种谎。”

“川党那些疯子什么干不出来！”

“为什么你觉得她们是疯子？”

“她们不是疯子是什么，连杀一气，衣坊、监狱全被她们摧毁，要不是神女非要——”少年突然止住话头。

归辰接上她的话语，问道：“你觉得神女比川党还过分？”

“你脑子拎不清轻重？”少年横眉倒竖，“神女固然做的不好，但川党更是可恶！”

“都怪那群疯子，神明才会抛弃我们。”少年语气低下去，“不在监狱好好待着，跑出来发疯干什么。要不是她们把监狱毁掉，我怎么会过得这么苦！”

“……”老实说归辰没搞明白这是什么逻辑，有监狱还算得上是好事？她沉默片刻后问道：“我记得违反规则能称得上死罪的不也只有穿裙子一条吗？为什么你们现在没化“粧”就算死罪呢？”

“那只是最基础的要求！”少年一脸不耐烦，语气不屑，“穿裙子只是入门，打扮得越好看，神明才会越眷顾你。神女大人之所以最受神明青睐，不就是因为她最好看？”

“你算是赶上好时候。”随后少年将归辰上下打量一番，冷哼一声：“以前没有内城供你们这种人躲起来时，你这样的早就没命！”

“可神明的眷顾又有什么用呢？”归辰没有生气，只是继续追问道。

“当然有用！”少年完全无法忍受归辰语气中的轻视，她强调道：“获得神明眷顾就可以受到众人的崇敬。”

归辰还打算听少年如何说明，结果少年就说这一句话：“……就这？”

“什么叫就这，这还不够吗？你还想要要什么？”少年一脸鄙夷，“神明大人可不会喜欢贪心的家伙。”

“……你既然想加入山党，就应该知道她们不信仰神明吧，你能认可她们的纲领？”归辰问道，“而且你们现在许愿还会有人回应吗？”

“神明发恚，当然不会回应我们的祈求。”少年被噎住，她沉默一会又说道：“而且就算……没有神明，我变得好看点有什么坏处？”

“你刚才差点因为这个死掉！”

“我都说那是小人陷害！”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一直处于激动状态的少年像是想起什么，缓和语气，别扭地说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得……呃有点道理吧，好看的确不重要。”

“……那你现在怎么办？那些人还会继续抓着你不放吗？”归辰完全没看出来少年哪里觉得她的话有道理。

“我无处可去。”少年眼神躲闪，“我想去山党，你能带我去吗？”

“不行，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归辰皱起眉头，她还要去塔楼，“这里距离内城大门也不远，你可以直接去，山党又不会拒绝你的加入。”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少年咬牙，“直接去城门只能当普通居民，不能加入山党。”

“你为什么要加入山党？”

“我不想再当平民，处处受压制。”少年似乎想起什么，愤恚不已。

“可山党并没有限制平民，反而加入她们你才要做更多事情。”归辰想想，说：“而且你知道内城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吗？什么都要靠抢。”

少年愣住：“……怎么可能？”

“我没有骗你。”

“我不信。”少年退后一步，眼神重新变得警惕，“你是不是川党的人，故意说这种话，想让我放弃去内城。”

“？”

也许是归辰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少年的面容浮上一层红色，“你带不带我去！”

“我不带你去，就是川党？”

“不然呢？”少年瞪眼看向归辰，“你果然是川党过来迷惑我的，不去是怕漏馅吧。”

“……随你怎么想。”

少年恨恨地瞪她一眼，转身跑。

“……”归辰张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没挽留，她真不知道要如何和对面交流。

她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这一番交流比刚才爬墙还要累，她甚至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归辰皱起眉头，哪怕神女死亡，可信仰未消，通过神明，神女的规则依旧在外城被严格执行，甚至更加苛刻。归辰不理解神女为何要这么做，但她无法赞同神女的行为。

她看着少年身影消失，抿紧嘴唇，最后转身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塔楼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