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降雨

归辰和持锤把抽水机放在潭水旁边。持锤制造出新的管道来延长浇水范围，而归辰则打开阀门，控制水流涌出。

尽管这一过程还算顺利，但效率低得令她们绝望。

水柱覆盖的范围有限，为了去更远的地方浇灌，归辰就必须费力地移动水管。关键这片区域并无其它水源，只有中心的一片水潭。

她们无法把抽水机带离潭水中心，就只能不断延长管道去浇水。

很快，她们都变得汗流浃背，衣服上沾满了泥点和水渍。寂静的松林中，只有抽水机工作的轰鸣和她们的喘息声格外明显。

归辰抬起向远处望去，在夜色的衬托下，这片林子显得更加广袤无边。

“早知道还不如不造这个抽水机呢。”她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水，干脆瘫倒在地歇息。归辰一直在控制水管浇水，这工作费力不说，有时候还容易浇自己一头水。

但持锤那边也没多好受，本来就是她在维持抽水器的变化，现在还要配合归辰延长管道，实在心累。她现在靠着树干，紧紧皱着眉头。

“抽水器根本浇不完，这样浇到天亮也浇不完……”归辰坐起身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持锤，“持锤，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要是能力能用，我早用了。”

“这也要禁——”归辰睁大双眼，想到说不定还躲在哪的听涛，又放低声音，“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浇。”

“这根本浇不完。”

“这是惩罚。”

“那又怎样——”归辰又躺回去，“不行，我要放弃，我就不浇。”

“哎呦！谁戳我。”归辰一屁股蹦了起来。她躺得好好的，突然背被狠狠戳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刚才躺着的地面竟然有一束松枝凭空长出。

“……松枝什么时候还能从地里长出来了，又不是竹笋。”归辰只好老实起身，认命拿起抽水机继续干活，嘴里小声嘀咕道，“讨厌的听涛……哼。”

“你还敢讲她？”

“我就——哎！”归辰又被一束松枝糊了一脸。她愤恚地抹了一把脸，看向持锤，“你怎么一点反抗的动力都没有？”

“你想对司律女巫怎样？”

“司律女巫又如何？怎么不能反抗？”

“那你去吧。”

“……你真讨厌。”

“找不着正主，气撒我身上就很有反抗精神了？”

“……哼！”

“不用封禁水粒子吧，降雨本身就够费劲了。”站在悬崖边上的栽林看着松林里苦着脸干活的归辰轻轻叹了口气。

“可你那学徒还不会呢，让她们用，不就等于只惩罚持锤一个？”听涛站在一边，翻了个白眼，“谁让她自己不会降雨术，要是会我不就能一块罚？”

“归辰才来三个月，三个月能干什么？玩乐都不够呢。”

“别心疼了。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刚巧我也很喜欢——”听涛嘴角上扬，“喜欢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栽林笑了。半响，她道：“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她在我身边时是快乐的。”

“你是她老师。”听涛没有对这番话发表意见，只是提醒道。

松林下，归辰在憋气窝火忙活一会后，还是不甘心就这样一直徒劳无功的浇水。她开始尝试使用降雨术，奈何实在功底不够，根本使不出来。

“降雨术的重点是从云增长成雨的过程，你光凝结是不会成功的。”持锤看着尝试的归辰，提醒道。她没有停下浇灌，而是拿着抽水机的管道继续前行。

“水粒子本身调用是没有问题，可这降雨术最后一步我怎么都做不到。”归辰皱着眉头，走来走去，“能不能借用外力呢？”

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持锤手中抽水机涌出的水柱上。强劲的水流撞击在不远处松树的树干上，四散飞溅，在月光下形成一小片雨幕。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归辰的头脑。

“等等……持锤！”归辰猛地转过头，眼睛在疲惫中迸发出光彩，“我们也许可以不用降水术也能降雨。”

持锤转过头看向她。

归辰指着那片雨云：“我们可以变化抽水机，那为何不干脆变化制雨机呢？”

她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我们小学就学过造雨的原理，你还记得书上的那个简易造雨器的制造过程吗？灵力不行的事情就让科技来解决！”

“我还记得图纸怎么画。”归辰站起身子，从绳环里拿出图纸，“我来画。”

“我试试。”持锤没有质疑归辰这异想天开的主意，而是在归辰给出图纸后，将手重新紧紧贴在抽水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开始尝试改造。

抽水机的轰鸣声开始发生变化，它的构造开始产生变化。出水管口出来的不再是水柱，而是一股朦胧的白色水汽，在月光下迅速扩散开来。

归辰在云雾周围用粒子建立一层通道，引导雨雾向上飘去，随着雾气的不断产生，集聚，细密的雨丝从云中洒落，浸润着干燥的土壤。

“好耶，我们成功了！”归辰欢呼起来。她看起很疲惫，但这阻挡不住她的兴奋。

她一把抱住持锤，高兴的喊叫。持锤傔归辰干扰她工作，一把将其推开，专注于如何操纵机器降雨。

归辰也不恼，而是兴致勃勃地操纵水粒子往机器里进，提供水源。

白色的云朵不断向天空飘去。

一直旁观的栽林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她有些得意地看向听涛：“我的学徒。”

而倚在树下的听涛，眯眼看向那个小小云团。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林中的风悄然改变方向，帮助那团小小的云团，让它飘得更稳更远。

她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投机取巧。”

晨光亮起时，整片松林都被笼罩在云朵之下。精疲力尽的归辰和持锤累倒在地。

听涛和栽林走到她们面前，低头看着两个摊在地上的学徒。

“算你们过关，下次再敢打扰我睡觉，可就不是这么简单。”

她挥挥手，转身融入逐渐明亮的林间光影中，那悠长的、属于松林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加平和。

栽林一手一个拉起学徒，看着她们疲惫却带着兴奋的脸，笑了笑：“走吧，我送回去休息。”

她声音一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总之，你们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可不要再熬夜了。”

她将精疲力尽的归辰和持锤带回她们各自的船上。归辰一进入船舱，就火速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歇息，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的那些事怎么都无法从她脑海里赶跑。她无奈地拿枕头盖住头。

突然窗户被敲了一下，她立刻跑下床打开窗户。

是持锤。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和犹疑，轻声说道：“我骗了你。”

“我知道。”

“我本来就打算去月亮港湾，没打算帮你出去。”

“我明白。”

“……你在想什么？”

“今天你不在，我可就要一个女浇水。”归辰顿了一下，“你是在希望我怪你吗？”

持锤将窗户关上，转身翻回自己的船舱。

归辰盯着对面熄灭的灯光，过了一会，露出一个笑容。

“晚安！”她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