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归途

六月，故影试炼即将开场。

“你看我长高没！”归辰在一个带着眼镜的学徒面前晃来晃去。

“别急，我找找尺子。”眼镜学徒在绳环里慢悠悠翻找，“刀子、锤子、剪子，钳子，嗯……尺子在哪呢？”

“你工具怎么又增加了？”

“别问。”学徒扶了扶眼镜，翻半天，还是没找到。

正当她满脸困惑时，一条金色丝线悄悄从她的口袋里伸出，将量卷尺递上。眼镜学徒恍然拍手：“原来在口袋，谢谢。”

“快给我量量。”归辰站直身子，尽可能舒展身体。

“的确高了不少。”眼镜学徒将尺子放在归辰身旁扫描一下数据。

“我就说，之前在床上疼得打滚不是白疼的。”归辰确认一遍数字，喜滋滋地说道，“马上我就能超过栽林！”

“……你要不换个参照巫呢，感觉你长破天也比不过她。”

“你这是什么话！”归辰挑起眉毛，故作大恚的姿态。

“哈哈哈。”眼镜学徒快活地笑了。

“你们别在这磨叽！”萌川从空中飞过，冲归辰喊道，“马上试炼要开了。”

“来了来了。”归辰慌忙飞起，还不忘对身边的眼镜学徒喊道，“你别笑，迟早有一天我肯定能超过她。”

赶在七月前，归辰终于拿到进入故影的批准。她们沿着河道疾飞，在穿过一处门扉后，通过心境抵达故影入口所在地，那里已经汇聚了一小群学徒。

故影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也不是学徒的试炼场，在烛夜建立之前，人、鬼、巫尚对立之时，这里是女鬼的集聚地，里面大大小小的鬼域叠加在一起，无数死去的魂魄在其中滞留。

后来烛夜建立，三族达成平衡，大部分女鬼放下执念，离开故影，迁入新建的居所——后土地。

但故影并未随她们的离去而消散，还有小部分鬼依旧在这里生存。千百年来沉积的怨气在这里凝结，久久不散。直到学院的初代校长们以奇迹般的手段将其净化改造，故影这才成为学徒们的试炼之地。

归辰落在一个到处都是茧罐的房间，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顶端的牌子上写着息壤室三个字，而在其下方一道门扉凭空立在那里，门上还有一个灯塔模样的标志，黑色的雾气缠绕在上面。

归辰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好像来到越今的工作地点，就是不知道越今在不在，她伸头往窗户外面的走廊看。没有女在，走廊栏杆外只有浓重的黑雾在飘荡。

归辰抹去窗户上的水汽，转身去和在场的学徒聊天。在她与周围学徒热切的交谈下，原本冷清的地方都莫名变得有些热气腾腾。

“啧，不愧是归辰，到哪都能和别女打成一团。”瞥见这一幕，萌川有些无语，“看到她感觉这地都没那么冷了。”

“萌川！”归辰和周围学徒交流完一圈后来到她身边，“这次故影和你之前参与的差别大吗？”

“不太一样。”萌川面色有些古怪，“我老师说这次可能要组队，要是你和我分一起，可别被我的状态吓到。”

归辰有些惊异地扫视着她，实在想象不出萌川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总不能突然变得唯唯诺诺吧？

“眼睛转成那样，想什么呢。”萌川翻了个白眼，“持锤，你和她讲讲我之前的英勇事迹。”

持锤坐在门外翻着书，因为那里的雾气，没多少学徒靠近。但她丝毫不受影响，静静坐在原地专注看书，完全无视掉萌川的话。

萌川冷哼一声：“也不知道那破书好看在哪。”

“归辰！”撼岳从心境出来，落地时眼睛里还带着兴奋，“和麦终于肯放我来了！”

“恭喜！”归辰和她击了个掌，“让你老师松口可真不容易。”

进入故影试炼的标准很高，饶是归辰，拿到这个批准也经过好一番磨练。正因如此，现在也只有零星二十来个学徒散在入口前，比平时公开课少了大半。

“你以为有那个实力和意志进故影的有几个？”萌川眼睛上瞥，看向某个还在傻笑的女：“某个实力差，还要硬凑进来的，我就不点名了。”

“萌川你啥意思，是不是在内涵我？”撼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归辰本想接几句，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安静靠在角落。是生野，她一个巫坐在那里，和所有学徒都隔绝开来。

这段时间生野在学院里独行，就连交友未尝一败的归辰，也难得在她身上吃了瘪。她试图搭话，可生野总是生硬地避开。

一株苹果树平地拔起，带来浓郁的果香。

“小朋友们，上课时间到啦。”种果坐在苹果树上，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

咏叹调正趴在种果的肩头，慵懒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段时间，咏叹调在学院里颇受欢迎，每天都有学徒来找她。毕竟学院里什么动物都没有，姦女都很喜欢她。更何况，她还是个能和她们一起上学的“猫女巫”。

咏叹调乐在其中，但唯独对生野，她总是没个好脸色。她们打斗不止，最后生野把自己的船划远后才算消停。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生野也没有完全离开北区，而是和她们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咏叹调从种果肩头跳下，几步蹿上归辰的肩头，凑到她耳边小声抱怨：“什么破试炼，种果居然不让我去。”

“你才刚开始学习，别急嘛。”

“那你出来一定要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种果没告诉你那不是游乐场吗？”

种果抬手敲了敲空气，清脆的声响中断在场所有的窃窃私语。

“想来你们的老师已经说过，这次故影和以往不同。”种果环顾一圈，声音不紧不慢，说起话来像是在歌唱，带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我们为这次试炼取了一个新名字——归途。”

学徒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又起。

“归途是灯塔在故影试炼试点的最新成果。你们将会以一种特殊的姿态进入，迎接全新的挑战，可能会有点难。”种果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兴味的笑容：“不过，你们只要呼喊我的名字，就随时可以退出哦。”

“她啥时候这么好心？”萌川一脸警惕。

种果并未回话，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挥了挥手，身后那扇雾蒙蒙的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冷风灌出的瞬间，所有学徒全部像失了魂一样昏倒在地。

种果哼着歌谣，将倒在地上的身体们全塞进茧罐里，抱着惊魂未定的咏叹调前往对面的照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