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我

“归辰！快醒醒！它们要追上来了！”

归辰刚睁开双眼，就被眼前的粉衣少年一把拽起。

身后，黑暗的雾气翻涌而来，张牙舞爪，如同大口般，一口一口咬来，吞噬一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陈年古董散发的味道。归辰来不及多想，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跟着跑起来。

她们在旷野下狂奔，粉衣少年眼神坚定，步伐稳重，丝毫不受雾气的影响，紧紧拽着她不松手。

但归辰却有些跟不上粉衣少年的节奏，她的双腿发软，速度越来越慢，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不熟悉的疲惫感，难以名状的虚弱，让她浑身不自在。

突然，她脚下一软，栽倒在地，身后的黑雾瞬间将她吞噬。

“留下来，谁也别想走！”

“呜呜呜，好痛苦啊！”

“你怎么还活着？去死！”

一声声急促且幽怨的呼喊在归辰耳边萦绕，可怖的哭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归辰想要起身，但那深重的哭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归辰，抓住我的手！”

黑雾中，粉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拉住归辰的手。尽管周围如此恐怖，她却如同一叶孤舟，带着归辰稳稳穿过哭海。

终于，在她们穿过一道无形的界限后，身后的黑雾瞬间消失，像是从未存在。

粉衣少年这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半蹲着。归辰也扶住腿平复呼吸，浑身无力的她直接半跪在地上大喘气。

缓了一会儿后，她转头看向身后。从这里她已经看不见那些黑雾，那些哭声也消失不见，可仔细去听又会听到隐隐若现的哭声。好在并没有雾气在突破界限追进来。

但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感到安心，只感觉浑身难受，一种奇异的缺失感在她心中蔓延。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盯久了竟觉得陌生，仿佛这双手不属于自己。她总觉得身体有几分怪异，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应该长什么样子，该叫什么名字。

她又抬头望向天空，那颜色浑浊不堪，甚至让她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在看天还是看地，天应该是这么暗吗？

归辰转头看向粉衣少年，此刻她也正盯着自己：“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粉衣少年睁大眼睛，惊慌地说道：“你不记得我吗？我是奉我，我们刚一起逃出来的。”

“刚才追我们的是什么？”

“是要杀害我们的鬼。”奉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现在要进城，只有在城内我们才能活下来。”

“进城？”归辰看向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城池屹立在那里，又转头看向奉我：“鬼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但是它们很可怕，如果被它们抓住，我们就永远都逃脱不掉。”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我是谁？”

“归辰，你难道都忘了吗？我们是朋友。”奉我快走几步靠近归辰，“你刚才被鬼袭击晕过去，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唤醒。”

“是这样吗？”归辰拼命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我是归辰？你是我的朋友？”

“是的。”奉我点点头，眼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是吗？归辰有些别扭，下意识躲开奉我的注视，看向远方的城池。

她是归辰？奉我可信吗？鬼到底是什么？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归辰不由扶住头，刚才剧烈的奔跑让她到现在还有些眩晕。

“归辰，我们还是快点进城吧，我们要先获得封城居民的身份才可以活下去。”奉我看着归辰，眼神带着一丝恳求。

“前面那座城市就是封城？为什么我们只有在城内才能活下去？”

“因为城内有神女的庇佑，鬼就不会来袭击我们，尽管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可至少能活下来。”

“代价？什么代价？”

“在城市内，我们需要穿裙装。封城只有这一条规则。”奉我从包袱里翻出一条衣裙递了过来。

归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看了看奉我手中的裙子：“这是裙装？我感觉我这个跑起来更方便。”

“没关系，在城内我们不需要奔跑，城内没有鬼追我们。”

“那要是有一天鬼进去了呢？”归辰打量着奉我递给来的衣裙，没有选择接下，只是问道：“我们必须要去这么奇怪的城市吗？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吗？”

“……那太远了，我们穿不过去。”奉我低下头，“而且封城已经很好了，规则并不苛刻。”

“已经很好的地方也没有办法让人完全自由吗？”

奉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说：“和生命比起来，自由也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封城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居民。”

规则可能是囚笼，但也是我们的保护罩。”奉我见归辰没有回话，又继续劝道。

在见归辰依旧没有动作后，她垂下头，伸出去的手在半空落下。

归辰看着奉我一点点垂下头陷入沮丧，心中那种别扭的感觉越发明显，她抿起嘴角，最终还是松口道：“……我们先去看看吧。”

奉我立刻抬起头，眼神发亮：“好。”

……

城门处，一位华衣少年看到她们前来，站起了身子，动作里带着说不出的轻慢。

“打哪来的乞丐的？”她语速飞快，带有几分不耐，慊恶地打量着她们，说道：“我们封城可——。”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划过。

华衣少年身体一僵，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上还插着一根箭矢，正中心脏。抽搐了一会儿后，少年的身体竟碎裂开来，化成点点黑光融入土地之中。

热浪袭来，一道冲天火焰从城墙内爬了出来，几乎吞没整个墙面，并且还有向城门逼近的趋势。

归辰下意识后退一步。

“归辰，小心。”奉我站在归辰前面护住她。

火焰翻涌中，一个金发少年站在城墙上俯视下方，熊熊烈焰被风吹向少年的方向，将她簇拥。

少年手持箭矢，拉弓指向她们的方向。在她的身后，有更多人冲出来与墙上原本的守卫交战，不断有人坠落，滚翻在地。

过于遥远的距离，使归辰无法看清金发少年的神情，但她的声音还是伴随着火星来到她的耳边。

“神女已经死了，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现在要么滚，要么我送你们亲自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