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的交谈

沉锚湾

归辰靠在船边搅动着水花，看着河里的酒水泛起涟漪，一个又一个泡泡在碰撞中破碎。此时的沉锚湾只有她自己在这。生野下课后就直接去了禁地，而持锤和与风走了之后还没有回来。

想到这儿，归辰把船门口的月灯取下来，一边擦拭，一边抬头遥望月亮。突然月影晃动，一个身影从中浮现，越来越清晰。

“在等我？”

持锤从天上的那半块月亮里归来，落在她的船上，站在船舱顶端与归辰对视。船上的黑色羽毛在风中摇晃，在月光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嗯，有些事情想问你。”

持锤没有说话，静静等待归辰开口。

“今天我昏迷时看见山中石了，就是那只狗。她和我说要我去裂骨荒原找她。”归辰盯着月石，沉声道。紫色微光照亮她的脸庞，却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裂骨荒原在狗的领地里，那里从来没有女巫可以抵达，对我们而言，那里就是禁地。”持锤道，“你真的要相信她的话，要去那里？”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倒转教堂吗？我会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我在心境里遇到一个神秘的女巫，是她告诉我的。”归辰抬起头，“而那片她出现的空间和我与山中石见面的地方很相似。”

“心境作为能够联通外界的通道，除了考验学徒之外，本身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连接。”持锤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而是解释道，“那个女巫也许就是借助通道与你连接，空间的确有可能是属于她的，而非只是你的空想。”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裂骨荒原看看。”

“你倒会选地方的，哪里难去，就去哪里。”

“嘿，这可都是我的严选出游地。”

“……”

“所以你有没有办法？”

“为什么要来问我？你怎么确定我知道？”

“不确定啊，我后面还会去问老师她们的。不过——”归辰笑了一下，“我还是想先来问问你。”

“你为什么天天都要做这种莫名其玅浪费时间的事情？”

“和你说话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归辰故作吃惊，张大嘴巴，“和朋友说话，就算都是废话也很开心啊。”

“别曲解我的意思。”

“你就说告不告诉我吧。”

“……明年的学院联谊会在潮汐动物园召开，据说她们园长曾去过裂骨荒原。而且她们学院本身就是对狗类了解最深的地方。如果你想去裂骨荒原，她们学院或许有办法。”

“明年呀……那还早着呢。”

持锤抬头看了一眼归辰，“或者你和生野打好关系，她和狗熟悉，那就证明她肯定有办法进去，再不济她肯定也有和与狗的联系方式。”

“唔，还是让我们说回动物园吧。我听说她们园长不是经常在外不回来？别到时候结束了都见不上面。”

“不会的，别的不说。联谊会最后的死亡盛典她一定会现身。”持锤顿了一下，“据说如果有学徒可以在联谊会比赛上拿到引证，就可以向园长提一个要求。”

“如果到时候我可以拿到，是不是就可以让她带我去裂骨荒原！”归辰眼睛一亮。

“可以是可以。”持锤面无表情地说道，“可联谊会虽然谁都可以去，但比赛为了安全起见，至少要参与过一次故影的学徒才能参与。”

“也对哦，我还没去过故影呢。”提到这个话题，归辰的脸又拉了下来，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我记得今年故影是不是快开了？”

“最迟今年六月份，新一次的故影就要开了。你在那之前好好学习，说不定可以达到进入的标准，还有你的主修系，我劝你在那之前赶紧定，不然进去很吃亏的。”

归辰眼睛一亮，恨不得在持锤脸上亲一口，至于后面的话她根本没在听。她抬起身子就要起来去亲，结果被一本书直接拍在脸上。

“认真学习吧，别老是想那没影的事。”

……

热汤

热汤是学院里的禁闭地，这里终年被地底涌出的热气笼罩，空气又闷又潮。中心的池水温度极高，待久了便觉浑身黏腻，心浮气躁。

每当学院里有学徒犯错，就会视事情严重情况来决定被送到这里磨练的时间。据说在这里关上一阵，再毛躁的学徒性子也能磨平几分。

这里设定了专门的规则，可以用于磨练灵力，说是禁闭地，称为试炼场倒也不出错。毕竟对于尚未成年的学徒们，即便是惩罚，目的也是为了让她们成长。

生野低着头在池水里静静泡着，周围节节攀升的气温也无法改变她的神色。而渡我则伫立在池水中央，于水汽中若隐若现。

“白天的蛋糕怎么样，有我给你做的好吃吗？”

“难吃死了。”生野冷漠地回道，“我说你的。”

“这就生气了？因为我罚了你？”

“我不喜欢你的擅作主张。我想见她们，自会去见。”

“是她们想给你补上你没过的初潮礼。”

“……我不需要。我不觉得我需要这个。”

“这话你应该和山中石说，但你明明也很高兴她来看你。”渡我从水中走出，来到生野身边坐下。

“我不高兴。”

“好吧，那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攻击萌川？”

“……我想。”生野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渡我，似乎有些恼羞成恚。

渡我轻轻笑了一下，又问道：“那又为什么攻击归辰？”

“我白天说的不够明白吗？”

“你还记得你和她们是队友吗？”

“……那怎么样。我不想按你说的那样和她们来往。”生野别过头拒绝和渡我再交流。

“所以你才攻击她们？学院并不禁止学徒之间的争斗，你攻击萌川并不会有影响。但你不应该在山中石和她们打架时攻击归辰。”

“我为什么不能帮山中石？”

“今天是你自己选择和归辰组队的。你可以选择不和她们组队，但既然选了，你就不能出尔反尔。”

“……我想选哪个就选哪个。”

“选哪个是你的自由，但选了之后就要承担后果。不然，她们为什么要信任你？”

“我不需要信任。”

“可你需要同伴，我以为你明白这个道理。”渡我眯起眼，“毕竟狗也算是群居动物，不是吗？”

“……”生野垂下头，紧紧攥着手。

“别再违反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