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

来者身材高大，即便是在到处都是参天巨树的松林中也不显弱小，她高大的影子投过来，显得两位学徒更是弱小无助？

归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乱飞。

“这么晚了，我亲爱的学徒怎么还在树林里面散步啊？”

松林中，栽林缓步走出，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无奈。她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白袍勾勒出她健壮有力的身躯，如一棵挺拔的乌木平地拔起。

栽林指尖带着一丝火光，看向眼前浑身湿透的两位学徒，微微摇头叹气。

她看向归辰身旁的抽水机，饶是她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想笑。她的这位学徒还要给她带来多少趣味。就连原本正经沉稳的持锤都被归辰带偏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爱笑的女，真的。

“栽林，刚才我们差点没被烧死。”归辰不等栽林再说话，先一步可怜巴巴地说道。

“知道你们差点没把松林烧掉吗？”栽林最终还是强憋住笑容，一脸严肃的样子训斥道。

“对不起，我们没想到火会突然不受控。”归辰乖乖低头认错，然后抬起头突然说道：“栽林，火是不是你灭的？好厉害，抽水机顶多灭一下这附近，可现在火完全不见了。”

“栽林，火会燃起来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持锤的问题和栽林的回答同时响起。归辰一脸惊愕，不由一顿。她没想到持锤会直接问出来，亏她还旁敲侧击地问。

“……放火的不是我。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般形象吗？”栽林无奈回答道。她还想解释一下，却被周围松枝掉落的哗哗声打断。

风突然吹过，伴随着松林的树浪声响起，归辰突然感知到似有似无的呼吸声，其实这个声音从她们进入就有，可现在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归辰才意识到这好像真的是呼吸声。

“什么形象？什么意思？你当着我面还敢这么诋毁我？她们都敢来我头上串门了，我不教训教训，还真当我不存在吗？”

潭水中心的月亮上，一道身影突然现身。她半倚在潭中心的月亮上，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另一手托着腮，挑眉看向归辰她们。

当她垂目看来时，眼中似有波涛起伏，尖锐的牙齿外显突出，坚硬挺翘的松枝生长在她的头上，迎风傲立。

尽管她没有栽林那般高大，可在这松林中，无论谁来，第一眼都会看见她。她就如同松树般挺拔伟岸，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这片松林的具象。

栽林看着月上的女巫，面色无奈。天地可鉴，她可没故意放火烧学徒，结果来收拾烂摊子，还要被学徒怀疑是不是罪魁祸首。

现在，她还要继续维护学徒：“听涛，虽然是她们先闯进来的，但是也没必要放火吧？”

“谁让她们点火的，吓唬一下而已，这么护着你的学徒？”听涛挑眉道。

归辰听了她们的谈话，老老实实地跑到听涛跟前道歉，看起来十分老实：“真的很抱歉，打扰你休息。都是我非要跑出去，要罚就罚我吧，和持锤无关。”

“你以为你的小伙伴就很老实吗？”

归辰先是一顿，露出惊讶的神情，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刚才听涛出现后就很沉默的持锤。

“你不生气？”听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容。

“我生气什么，她有要做的事不是更好吗？不然现在不就是完全是被我连累。”归辰回答道。

“某女自己不敢来，倒是很放心让自己学徒过来偷。”听涛饶有兴趣地看向她们，她敲了敲月亮，一小块月亮碎片就从持锤上衣口袋中飘出来：“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惩罚学徒吗？”

栽林听到这就已经开始头疼：“持锤，无论如何，与风的课题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就算你想要参与，也不能就这样替她担责任。”

持锤沉默点头，她攥紧衣服口袋说道：“我接受惩罚。”

尽管很配合，但她看起来完全没有要改的意思。

“……真不懂与风怎么和你沟通的。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俩调性哪里合了。”栽林提到与风 ，脸上的神色都复杂起来。

“栽林，你别这么说嘛。”归辰找补道，“持锤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完全是为了与风。”

“你倒还替她说起话了。”栽林看着归辰那副任打任骂的赖脸皮样子和持锤那副闷不吭声一心只愿认罚无心悗改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她转头看向听涛：“这片松林是你的，她们闯入你的地方，惩罚自然应该由你来定。”

听涛咧开嘴笑，她的牙齿尖锐，笑起来十分吓女，仿佛马上就要吃个小孩助兴。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学徒，最后落回栽林身上。

“我的头发都烧坏了，这可不好办呀，重新长要好长时间呢——知道一棵松树要长成参天大树要多少时间吗？”

“这可怎么办好？不然帮我看着松林，直到我头发长回来？”听涛歪头沉思。

看着归辰和持锤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神色紧张的模样，听涛哼笑一声：“算了，饶你们一次，今天就给我拿着抽水机给这片林子浇浇水吧。”

“全——全部地方吗？”归辰睁大眼睛，用祈求目光看着听涛，期望事情能有回转之地。

但显然不可能。

听涛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凶恶。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一敲，一截松枝便掉下来砸中归辰的额头。

“哎呦。”归辰捂住额头。

“全部地方？”她重复了一遍归辰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怎么，觉得太多了？”

“不、不是……”归辰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了一眼几乎望不到边际的松林，刚刚飞过来时就已经感觉到这片土地有多大。

归辰感觉眼前阵阵黑晕，她可怜巴巴看向栽林，企图求情。

栽林眨了眨眼睛，做出一个加油姿势鼓励她们。然后就和听涛一起离开原地消失不见。

归辰只好死心，苦脸看向持锤。

持锤没有说话，她攥紧裤角的口袋，沉默片刻后说道：“走吧。”

月色下，两个少年拿起抽水机对着一望无边的松林开始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