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为何

梁茶在为奉我包扎上药后就离开了帐篷。

烛火摇曳下，灯前的身影又只剩两人。微风吹过漏风的帐篷，她们的影子打在墙面上轻轻晃动，惹得归辰的心也随着晃动。她想问奉我刚才想说什么，却又在看见奉我冷静的面容时沉默。她忍不住想，要是这样的奉我出现得更多一点就好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她卡了一下，嘴张了又闭，组织好的语言都梗在心里无法说出。为什么卡，她没往下想，只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于是归辰干脆把目光从奉我脸上移开，又去看烛火。

寂静间，奉我突然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

“你先睡吧，我守着。”

归辰打开帘子，盯着外面的天空发呆。天空昏沉沉的，和她刚醒来时的样子也没什么两样。她的心思飘回今天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最开始遇到的那些所谓的鬼，还是后来在封城见到的一切，她都莫名有些在意。她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才选择留下来。

可她也不知道进入封城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无法对那些隐隐觉得不对、又难以理解的一切在眼前上演坐视不管。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找回真正的自己。

归辰。

这是奉我告诉她的名字。可这个名字真的是她的吗？奉我可以信任吗？

归辰看向烛火，将其轻轻吹灭，黑暗中唯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第二日，内城居民帐篷区

“七声，七声！早饭时间到！”有人沿着小路一路敲锣提醒着人们时间。

封城计时依靠的是外城中心区塔楼的敲钟，每当钟声敲过24下，就代表一天过去。有专门的计时人员会根据钟声的次数提醒人们日常作息。

从归辰昨晚睡下到现在，钟声已经敲了七下，因为钟声有些吵的原因，她昨晚睡得不怎么样，现在起来头都是晕的。

“这边！”昨天带领她们来到这里的灰衣少年此刻正在指挥人建设新的帐篷。

“你们好，昨天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你们介绍，我叫关山越，是目前山党暂时的管事。”看到归辰她们，她挥了挥手，“内城是我们山党的地盘，不过就算不加入山党，只要认同我们山党理念的人也可以在这里居住。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放心住就好。”

“你好，我……叫归辰。这是我的同伴，奉我。”归辰回以微笑，并指了指身边的奉我。

“你们的名字……”关山越在听到她们介绍后，目光一顿，“你们也没有姓吗？”

“姓？”归辰愣住了。

奉我几乎是在归辰愣住的同一瞬间，就接上话头：“有的，我们姓何。”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平日就我们两个人，习惯不称呼姓。”

“啊！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关山越一脸歉意。

“你刚才说也？谁还没有姓吗？”归辰问道。

“撼岳，也是我们山党首领，她一直找和她一样没有姓的人。”关山越眼神复杂，似乎隐含了很多东西，但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你们名字格式和她们还挺像的。”

“萌川是不是也没有姓？”归辰追问道。

“……是，但现在她是川党首领，你们见到她要小心。”关山越听到这个名字，面色暗淡，她突然放轻声音说：“其实我们组织原本叫山川。”

但随后她正了正神色说道：“先不提这个，正好我要去打饭，你们跟着我一起去吧。无论如何，先吃饱饭总是最重要的。”

原本还在沉思的归辰不由发愣，记忆中似乎也曾有人这么说过。

“归辰……”

归辰低下头，正好对上奉我的担忧眼神，“我没事，走吧。”

关山越带领她们穿过帐篷区，向打饭点走去。

“你们禁止穿裙子的规定真的正确吗？”一个蓝衣少年站在打饭队伍前头，向打饭的人质问道，嗓门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为什么外城那些人都没有被鬼攻击，而我们还会遭遇鬼的袭击，是不是因为我们没穿裙子？”

听到少年的话，原本安静的队伍开始骚动，不少人站在队伍里附和。

“就是啊，之前神女大人在时都没有这个样子。”

“光喊口号，倒是保护我们啊。”

“比那还不如，我们甚至连吃饭都要过来领……”

关山越皱了皱眉，快步走向队伍前端，将畏畏缩缩的打饭少年护在身后：“别吵了，都安静点——”

“关山越，你来说！”蓝衣少年声音越来越高，“我们跟着撼岳大人，不就是为了不穿裙子也可以得到安全吗？为什么我们现在还会遭遇鬼的袭击？”

“因为她没有能保护你们的能力。”另一个声音从队伍里冒出来，“要想活着，当然要遵守神女大人的规则才行！”

场面瞬间噤声，但不安的情绪如同雨后的竹笋般冒头。

“谁说的？”关山越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人群，“谁在散布谣言？”

没有人承认。

有人小声嘀咕，“神女大人在的时候，至少不会让我们饿肚子……”

“够了！”关山越厉声喝道，“你们难道忘了神女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忘了那些死去的同伴吗？”

“可我们现在这样就活得下去吗！”

蓝衣少年打断了她，声音不再只是愤恚，还带着哭腔。

“我朋友快要病死了！”她低下头，“我知道神女大人的规矩很严，可是这样痛苦的生活也不是我们想要的。”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大家都紧紧盯着关山越，看她还能怎么说。

关山越攥紧拳头，咬牙道：“我会去找撼岳谈这件事。药材的事，我也会想办法。”但这话说得太虚了，连她自己都不信。人群里又响起几声嘀咕。

“那有什么用……”

归辰站在人群外围，皱眉看着。她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贸然行动也无法控制现在的局面。她的目光在人群之间来回寻找，刚才那个说要遵守神女规则才能活下去的人此刻竟消失不见。

“你说得对。”

一个温柔坚定的声音从队伍中响起，归辰抬起头，看见一个青衣少年走到关山越身边，面向大家，面色温和。

刚才那个位置有人吗？归辰不确定，也许是她只顾着看骚动，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