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

阳日归海，夜色将至，点点星光坠在天边。天幕下，一支支火把亮起，簇拥着中心高台上的篝火。

篝火之中，立着一座雕塑，形状如两端叶缘卷向中间的叶子。

这便是归辰前往女巫学院的典礼仪式，在月亮升起前，现场已被守夜她们布置妥当。

在告别学校的老师同学后，归辰来到祭典现场。守夜她们和附近的嬢嬢们正在这里等着她。

烛夜每一个孩子都是在周围亲友共同照顾下成长的，所以在归辰即将离开前，周围友邻都来到了现场，与她告别。

她们拍拍归辰的肩膀，亲吻她的额头，笑着为她送上祝福。

直到太阳彻底落入水中，月亮占据主位，柴堆中火焰无风自起，越燃越高。归辰握紧手中隐隐发烫的红宝石，看向越今她们。

“来吧，归辰，你该启程了。”越今站在雕塑旁，向归辰伸出手。

“记得好好吃饭，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先吃饱。”守夜弯下腰，将包裹挂在归辰身上。

“别玩得太开心，毕不了业。”赴明站在归辰身后，用力地拍了一把归辰，“不然到时候我就只能隔着启航研究院透明窗探望你喽。”

“这包能过火不？不会被烧坏吧？”归辰躲开赴明，搓捏着包裹的背带问道。

“你是不是害怕自己被烧死啊？”赴明低下头，在归辰耳边阴恻恻地说。

“胡说！”归辰快走两步，牵上越今的手，“我才没有呢。”

“别担心，女巫不惧怕火焰，如果你感到疼痛，那就后退，我们就在这里。”越今助归辰登上高台，说道，“就当今天就只是一场平常的潮汐庆典。”

归辰瞪了一眼赴明，咬牙道：“你就给我等着吧，我学成归来要把你变成小猪。”

接着不等赴明回嘴，归辰就闭眼一头扎进火焰之中。火焰之中，归辰手中的红宝石悄然融化，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雕塑的两端缓缓闭合。

赴明站在原地和越今抱怨归辰。她讲归辰的毛病，细数她的糗事，说她前天还爬到树上，试图上演飞越丛林，结果裤子被树枝刮破都不知道，漏着屁股蛋就回来了。

“才走你就想她了？”

“谁想她了？”

……

在归辰一头扎进火焰中后，她本以为会感到炙热，但意料之外，她像是闯进了一个潮湿阴冷的山洞。空气弥漫着发黴木头的味道，甚至似乎有一种发酵的味道。

归辰睁开眼睛，面前不再是她熟悉的亲友，而是一个山洞，有着一个不大的水潭，几个木桶在水面轻轻晃悠。

她起身四下查看，但并没有看到别女的身影。心下好奇不耐的归辰没有再等待，而是朝着洞口的方向，踏出一步，却被被扎了一下脚。

嗯？

归辰低下头，脚边有一束青草卡在她鞋里。

原来是草，长得真旺盛。她没有再关注，而是抬头迈出第二步。结果就在她落脚的地方，又有青草迅速冒出，甚至差点没把她顶起来。

她不得不赶紧向前奔跑，避开这些奇怪的草，越往前去，空气中弥漫的植物土腥味就越重，仿佛有暴雨将临。

几点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她抬头向上看，被一阵雨水淋了头。归辰愕然，这封闭的山洞里竟下起雨来。

哗啦啦的雨滴倾泻而下，她不得已继续向前奔跑。哪来的雨？这么离谱，她包全湿掉了，咋不下雪呢。

她把包护在前胸，另一只手去遮挡雨滴，结果挡了个寂寞，因为雨变成了轻飘飘的雪花，胡乱飞舞，全糊在她脸上。

刚才的草也没放过她，越长越长。她费力扒开草前行，感觉自己像是身处稻田一样，因为长得太高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草。

结果，下一秒，她就被一束稻苗绊住脚跌倒在地。雪还在下，她这一跌，整个身子直接陷进雪里。

她把自己从雪里拔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劲，这地方绝对不对劲，想什么来什么。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冷静，一定要冷静，她要冷——

“哎呦！”

一个巨大无比的冷静砸到她头上，归辰扶着头，看向雪地里闪闪发光的文字，两眼一黑。

她不会要一直被——不行，她不能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归辰干脆坐回地上，缓缓放松身体，平复心情。

归辰试图压下心中烦杂的念头，可想法如同线头一样，扯一个冒一个。

她咬咬牙，一狠心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直冲天灵盖，这下终于静心了。

归辰不作它想，全神贯注地去想象一条可以出去的通道。倏然，一道光亮出现在正前方。

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向光亮处出发。但在抵达的前一刻，她脑海中突然控制不住地浮现昨夜梦中的场景。

黑暗袭来。

冰冷与温暖，狭窄与空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存在于归辰的感知中，她试图推开那种挤压的感觉，却又被紧紧缚住。

她不得不保持一种蜷缩的姿态来对抗周围的阻力。她向前方看去，试图再想象一条可以出去的通道。

一道微弱的烛火出现在眼前，她连忙爬去。经过窄小的通道后，她终于抵达烛火处，但那里没有出口，只有一张画。

画上的也并非她所认为的烛火，而是一堆正在冉冉升起的篝火。

归辰耳边又响起了梦中那欢快的笑声，神秘莫测的女人从火中走下的场景。哦不，她现在知道了，如此不怕火烧的应该是女巫。

归辰盯着面前又再次出现的身影没有说话。

“你不是想问我话吗？为什么又沉默了？”她面容模糊，只有嘴角的笑意清晰可见。

“是你要和我说话，我只是讨厌话说一半就消失不见的行为。”

“是你的精神连我一句话都承受不住，又怎么能怪我？我可是从特意从未来赶来与你交谈。”她踱步到归辰身边，似乎意有所指：“你还真是没变过。”

“你什么意思？”归辰微微皱眉，语气很差，“你想做什么？”

归辰很不满对面轻飘飘的态度，那语调听起来简直和赴明同样欠揍，特别想给她一拳。

“没什么事呢，只是想来和你打个招呼。”她弯腰凑近归辰，“毕竟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谁想再见你？”归辰警惕地躲开她的靠近，“你不要在这说废话，如果没什么事，麻烦不要打扰我入学。”

“我挚爱的魔王，这世界的存亡由你来定。”她抓住归辰，手指正好紧紧扣在她腕部的红绳上，带着玩味的笑意：“我亲爱的勇者，这世界的往来因你而生。”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放开我！”归辰拼命挣扎，一股阴冷的气息通过她的手臂传递而来，让她汗毛直立。

“去倒转教堂，来见我，我的……”

红光闪过，那道黑影骤然消失不见。

“你把话说清楚！”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归辰试图去抓，却又因刺眼的光芒，不得不闭上双眼。

世界归于虚无。

再次回神，归辰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似乎有女来到她的身前，还带来一股浓郁的发酵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