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

归辰加快脚步，几乎是将奉我半拖半拽地拉进了那只队伍。灰衣少年迅速挡在她们身前，和其他人一起组成了一道防线，将萌川带领的人暂时隔开。

“受伤了？”灰衣少年瞥了眼奉我腿上的箭伤，皱了皱眉，“还可以走吗？”

“可以走。”奉我低着头，声音很低，“伤得不重。”

“这一战打完我们要退回内城，如果你不想掺和这边的事，也可以留在外城。”灰衣少年稍微放低声音，轻轻说道：“内城不比外城，物资并不丰富，如果你们想去外城，也自便。不过如果那样，还是建议你们穿上裙子，不然外城对你们恐怕会更危险。”

“归辰……”奉我在犹豫片刻后，抬起头看向归辰，“你怎么想的？”

归辰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撼岳和萌川交战的战场。她们在火中交战，难舍难分，但撼岳似乎在实力上要弱于萌川，一直落于下风。尽管如此，她也在苦苦支撑，没有退却。

“她一个人能行吗？”归辰问。

灰衣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刚被救下的人会问这种问题，她按了按眉心苦笑道：“你不用担心撼岳，她们有分寸。”

归辰凝视着战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萌川似乎也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她也分不清萌川到底在看谁。

最后她收回目光，扶着奉我，跟着灰衣少年带领的队伍向城内移动。

她们来到封城内部，街上人群的穿着比起外面那只队伍简直是五颜六色，人人跑起来都哗啦作响。见到她们的身影，有人面色惊慌，有人愤恚不已。

“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

“你们这群胆敢忤逆神明的逆贼，迟早要遭报应的！”

“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些事情……”

灰衣少年在前方奔跑，但归辰注意到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快走。”她催促道，“这里还没到我们的地盘。”

她们穿过繁华的闹市区，路过一座座怪异的雕塑和一座高大的钟塔楼，此刻钟声正沉闷回荡。

最后，她们来到一扇格外厚重而华丽的大门前。门外立着一座雕塑，与刚才所见相似，却更加高大。归辰匆匆一瞥，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怪异。

但她还来不及思考，就被门内的景象所震惊，门内的世界与刚才的区域全然不同，竟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广场。比起方才那些精美楼宇，这里简直就是一片工地。广场上到处是新扎的帐篷，内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归辰抬头张望，四面竟都是厚厚的城墙。似乎她们刚刚穿过的门就是这里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

这里不像驻地，更像是一个牢笼。

但和刚才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偶尔有人打开帐篷帘子看一眼，又迅速缩回去。空气里有股药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火气。

“这边走。”灰衣少年领着她们穿过拥挤的帐篷点，在与集聚地的人商量后，带着她们在一个比较新的帐篷前停下，“这里是临时安置点，条件简陋，但至少能住。”

她打开帘子给她们看，里面不大，只有两张卷边草席，一张缺脚木桌，桌上还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䆀味。

“先休息，等会山党有医师过来给她处理伤口。”灰衣少年在简单交代一些事情后，匆忙离开，她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做，眼下带着消散不去的乌黑。

归辰把奉我扶到草席上坐下，自己在另一张草席上坐下来。

一时无话，不知怎么开口的归辰凝视着油灯里晃动的火苗，竟有些入迷，仿佛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她也曾如此做过。

“归辰。”奉我忽然叫她。

“嗯？”

“对不起，今天的……”

奉我声音很轻，归辰要仔细去听才能分辨出区别，她皱眉欲开口，却被帘子的声响打断。

“谁受伤了？我来了！”

一个瘦小少年猛然打开帘子走进来，她抱着沉重的医药箱来到奉我面前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梁茶，姑且算是这里的医师。”梁茶边开口问话，边从医药箱里拿出钳子和纱布，“话不多说，我还有很多病人，所以我现在就给你拔箭。”

奉我脸色都变了，顾不上继续说话，她一瘸一拐地向归辰走去，结果被梁茶一把拽住。

“你腿还受着伤呢，跑什么！”

“你就用这个给我拔箭？麻药都不用？有你这样的医生？”

“这不是条件受限嘛，麻药你别急，我这不是还没拿出来。”梁茶心虚一笑，挠头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情况了，医师真没那么多，但我还是看过医书的！”

随后，梁茶又小声嘟囔道：“……搁以前都是许个愿就行了，哪有现在这么麻烦。”

“许愿？”归辰抓住梁茶话语中轻轻带过的两个字。

“之前神女还在时，整个城市的运转全靠她的神力，我们只要许愿就可以得到一切。”梁茶一脸复杂的表情，看不出是怀念还是憎恶：“反正现在是做不到了，你们不用管。”

“那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要杀死她呢？”归辰推敲着用词，“我在进来时听见那些外城人是这么说。”

“那是意外！”梁茶似乎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扬起钳子，奉我见此捂住自己伤口警惕地看着她。

“要不是生野——”梁茶脸皱到一起，止住话头，从箱子里掏出一包麻药粉：“不好意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先……咦？”

只顾着和梁茶交谈的归辰也睁大了双眼看向奉我。

“箭已经拔下了，你帮我包扎一下就好。”奉我拿着染血的箭看向她们。在归辰她们聊天时，她竟不吭不响地拔下了箭矢。

“你这——这太狠了。”梁茶倒吸一口凉气。

奉我面色苍白，她用纱布堵住伤口在角落坐着，摇摇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