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神明

一群神色更加癫狂的人跪在雕塑前，做出祈祷跪拜的动作，甚至因为过于夸张，看起来就像是在演戏，有些人甚至跪得面色发红也浑然不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虔诚。

归辰不禁把自己藏得更加严实，以防被她们发现，这种毛骨悚然的氛围让她汗毛直立。

这里的雕塑与归辰刚才看见的无二，可装饰的石台更加精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饰品、布料、甚至还有食物。如果放在内城，肯定已经引来哄抢，可在这里却可以随意堆放在石头面前，无人去动用。

自从神女死去，无法许愿里获取食物后，整个封城就已经失去食物来源，她们居然还有余粮摆在神明面前吗？

关山越说现在内城的食物来源也是从外城抢过来的，所以才会需要分配供给食物。就算外城现在食物还算充足，可怎么敢如此浪费食物的？她们不考虑以后吗？

她看着那些摆在台前无人动用的食物拧起眉头。这些外城人在供奉前自己吃饭了吗？归辰看着她们过于瘦弱的身躯，不由垂下眼眸。

“神明啊，我们已如此虔诚，求你宽恕，原谅我等……”

“神明，那些叛徒大逆不道，你一定要严惩……”

“神明，求你垂青于我，我真的从未违反过规则……”

跪拜的人一个接一个倾诉自己的愿望，她们的表情虔诚而焦虑，就像是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她们如此信仰神明呢？内城的人提起神明，总是一脸厌恶，但说道神女，她们总会露出恐惧的神色。外城的人把神明放在嘴边，时时念叨，那神女呢？在现在外城人心中，神女又是什么样的地位？

毕竟说到底建立这个城市并且庇佑它的是神女不是吗？

归辰抬起头，对上神明垂下的头颅，它能回答她的问题吗？

石头做的雕塑自然无法回应她，于是归辰便只是直视它的身躯，仔细端详。这就是神明的样子？归辰看向雕塑，面露疑惑。

雕塑没有雕刻面容，但上好的石料精心雕磨的身体，肃穆而又神圣。它身上的服饰简洁大方，并无多余的坠饰，这一点与地下跪拜的人截然不同。也许，这就是神明与众不同之处？

可问题是——归辰的视线向下移去，看向神明的衣摆。

这座神明雕塑没有穿裙子。封城最重要的规则就是必须穿裙。可这座雕塑身上穿的竟是裤子。

听说神女的裙子是封城最华丽的，只要她一出现，没人能从她的衣摆上移开眼。可为什么神女所推崇的神明，却没有穿裙子？就算神明是假的，这件事还是很奇怪。

归辰抿紧嘴唇，一时想不明白。但她忍不住去想：如果神明都不穿，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去穿呢？

也许，裙子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遵守同一个规则。

归辰沉默片刻，继续向塔楼走去。

归辰继续往前走，又被一处角落里的交谈声吸引注意，似乎提到了神女和神明，归辰犹豫片刻后还是耐不住好奇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都怪神女没有做好，让神明离我们远去，居然让你这种贱人也能活下来。”

“神明就不该对你这种人怜悯，你也该上刑架。”

“这个样子还敢出来，你怎么没和神女一样去死！”

归辰躲到一间屋子后面，探头望去。

一个少年被绑在柱子上，身边围着好几个人，正对着她厉声指责。

她干什么了？要被如此恶螙诅咒？归辰悄然探出头观察这群人。站着的那几个人身上都穿着华丽的裙子，戴着沉重的装饰品。而被绑着的少年，穿的也是类似的衣服和首饰。

好像没区别？那是到底什么样子还要去死？归辰来回观察这群人，愣是没找出来有什么不同。一样的人群里还要分出来一些上刑架吗？

眼看那群人神色越发激动，甚至要动手打少年，归辰最终还是决定先帮少年脱困，她们围攻的话语显然不能作为少年被打的缘由。

归辰弯腰捡起两块石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在心里盘算如何拆散这些人。

她深吸一口气，瞄准人群边缘一个离柱子最远的少年，手臂一甩，石块“啪”地一下精准地砸在那人肩头。

“哎呦！谁砸我！”那人捂着肩膀转过身，恚气冲冲地四处张望。

归辰早已蹲下身，贴着墙根迅速挪到另一堆杂物后面。她没有急着扔第二块，而是等那几个人的目光都朝向她第一次藏身的方向时，才将石头用力掷向巷子深处。

石头落地，骨碌碌滚出一段距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在那边！跑巷子里去了！”有人招呼一声，两三个人一起向巷子里追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还有几个人留在原地。其中一个指着被绑少年的鼻头骂道：“别以为有人来救你，你就能逃脱掉，等会儿把那个捣乱的抓起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你们。”

归辰皱了皱眉，摸出第三块石头。这回她没有扔向巷子，而是瞄准了不远处一个半人高的大缸。那缸摆在屋角，里面不知装着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啪啦——”

“什么声音？谁在外面？”

房屋的门被打开，屋主疑惑地走出来查看，在看到碎裂的缸后，她不由停下脚步。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响破天际。

“哪个挨千刀的砸了我的染缸！”

……她好像砸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归辰往阴影处缩了缩，心虚地避开屋主寻找的视线。

“你们这群家伙，在我家门口要干什么？”屋主一眼锁定了那几个少年，抄起扫把就往她们身上打，“刚才就听见你们在这闹，现在居然把心思动到我的染缸上！”

“姐！别打了，真不是我们！”

“嗷！救命！”

“冤枉啊——”

剩下的少年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归辰等她们都跑远了，先探头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快步朝被绑的少年走过去。

“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解开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