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林与风

“归辰，你已经醒啦？欢迎来到橡木酒坊，她们都在等着你呢。”

归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眼前的高壮女子。她腰间系着一个绳子，上面串联着各种各样的叶子，裤腿上还粘着泥土，好像刚从地里出来。

“你好，归辰。我是栽林，是你以后的老师。你……”栽林声音一顿，看归辰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便让开身子，向不远处的河流走去。

栽林走开了，归辰的视线却还停留在原处。刚才栽林身躯几乎遮蔽住她所有的视线，所以等她走开后，归辰才看到四面的景色，她竟已然身处一个奇异的河谷。

远方的天空上坠着半块碎裂的月亮。月亮下方正中的天空处被撕开一道裂口，内里是一片璀璨的宇宙。

一条紫红色的河流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切开两侧的土地来到归辰身旁。她之前还认为香气是栽林身上的味道，现在才恍然，原来源头在这条河流。

“来吧，先上船，我们在船上慢慢聊。”栽林站在一艘小船边，对还在震撼中的归辰招呼道。

“哦，哦！”归辰连忙跑过去，跳到船上。

“这里是橡木酒坊，是为学徒专门打造的内部空间，里面的一切景象都是我们亲手制作的，包括天边的那半块月亮。”

栽林也踏上船，对已经找位置坐好的归辰露出笑容，“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没关系，我现在慢慢解释给你听。”

归辰点点头，好奇地低头望向河流，里面似乎没有鱼，只有一些葡萄皮在河面打旋，香气四溢。

“栽林，这个地方你们怎么建造的？”归辰目光流连在那条紫红色的河上，“女巫的力量真的像童话书里描述的那样神奇吗？”

“差不多，不过童话书中还是夸大了些。”栽林笑了笑，划着桨慢悠悠地说道：“像这样创造一个全新的空间，也不是每个女巫都能做的。要更进一步，成为司律女巫才行。”

“司律女巫？”

“是的，你们入学后是学徒，暂时还不能称为女巫，只有能完全掌控自己力量的才可以成为识心女巫。这也是你们毕业的必要条件，然后更进一步就是司律女巫。那可不简单，我们学校至今只有四位。”

“这么难啊……”归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梦境里那个女巫难不成就是司律女巫？

她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那司律女巫就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到？我要是司律女巫，我就回到过去，把以前犯的错全部纠正。这样我不就能成为一个不会犯错的女？”

“你可真会想，她们的确也可以做到。”栽林停下划桨，看了她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不过，回到过去可是被严令禁止的违法行为，即使是司律女巫也不可以触犯。”

归辰连忙点头表示明白，心下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把刚才的事说出来，万一把她也逮起来怎么办？

“这河里是酒吗？”她赶紧岔开话题，“女巫就能饮酒吗？这不违法？”

“女巫也是女，饮酒当然也违法，但这条河流只是橡木的特色景观哦。”栽林眨眼一笑，“虽然理论上是能喝，但是不能喝。”

“……”归辰满脸无语，暗自腹诽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随即她问道：“我手腕上的红环绳又是什么？”

她从醒来时就发现手腕处被带上一个绳环。刚才她就尝试过取下，但没有成功。

“还记得与风给你的红宝石吗？就是那只渡鸦，她只是把绳环变成了宝石给你，这个绳环的作用就是抑制力量，阻断你与世界的联系。如果没有绳环，你就会像在心境中一样，无法自控能力，造成破坏性后果。”

“所以我刚才出现在山洞里不是在做梦，而是在心境？”归辰好奇地翻转手臂打量绳环。

“对的，出现什么场景也是因女而异，在山洞还算好了，我当时被埋土里，叫都叫不出来。”栽林划着船桨，整条船在她的大力下，逆流而上。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先去报到，领取你的课本和校服。”

“好了，到地方了。”栽林带归辰进入河流中停驻的一艘船。

船舱内，一只渡鸦蹲在桌子上，头一点一点的，鸟眼微眯，桌子旁边有一口大锅，黑乎乎的不知道在熬什么。

“与风，你又往锅里加了什么，炼螙药要这么大锅吗？”栽林嘲讽道，毫不客气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和与风积怨已久。

“滚，那是我熬的汤，马上第一个就给你喝。”

“你都把这个当威胁了，还好意思说不是螙药？”

归辰仰头看她们俩就这么吵起来，摇摇头。哎，不成熟的老师们，还是她比较靠谱。

过一会儿，与风慊烦，停止和栽林斗嘴，从桌子上飞下来。归辰还没有捕捉到她的身影，她就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黑衣女巫从归辰身后走出，用指尖轻点在归辰肩膀，袖口处钻出一条软尺，在归辰身上游走。

归辰被软尺挠得发痒，不由左右躲闪。

“别动。”与风抓住归辰的手腕，眯眼端详她的红绳。银白色的丝线从她帽子里爬出，缠绕在归辰红绳上。

归辰只好老老实实地任由软尺测量。她看着手腕的银丝，好奇问道：“我的红绳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与风摇摇头，收起严肃的表情，歪头笑道：“只是要把课本给你，嗯，还附赠了一些小礼物哦。”

“你放的什么东西？”栽林瞪向她。

“关你什么事？”与风收回银丝绕在手上，那丝线在她指尖泛起一丝黑光。

随后她斜眼看栽林，“懒得和你计较，不就是偷了点你的莴苣，至于嘛？”

“你但凡不是用来熬汤的，我怎么会生气。”栽林双手抱臂，冷笑道：“像你这样浪费材料的，就该永久禁止你进入种植园。我是不能理解坊主为什么还没把你赶出去的。”

而归辰的心思早不在两位女巫之间的矛盾上，她看向与风指尖那些闪闪发光，如活物般扭动的丝线，眼睛都亮了。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抓。

“啪。”归辰的手被打落。

“干什么呢？这丝线可不是你能乱碰的。”与风收回手，冷哼一声。

归辰没能得逞，一脸不满：“量这个是要给我做衣服吧？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要等一段时间，银丝不够用了，我要去一趟救赎回廊。”与风坐回桌子，拿出纸笔在上面勾画，“反正你等着就对了。”

“那我怎么打开绳环？”归辰没能得逞触碰银丝，于是又去使劲拽与风，询问绳环解法。

“急什么，栽林会教你的。你先去挑你的船，”与风翻了个白眼。她摆摆手，示意栽林她们快快离开，“所有学徒都住在那里，赶快玩去吧。”

“船！我要住在船上吗？”归辰立马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原地蹦达。现在她是妈也不想，姨也不念，一心期待自己的新基地。

“好耶，我要当船长。”归辰直接从船里冲了出去，兴奋不已。

“慢点，归辰，别掉河里了。”栽林在她身后无奈喊道。

归辰站在船边，意气风发地举起手，畅想未来的船居生活。过于激动的她并没有注意到手腕处的红绳闪过一丝黑光，又隐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