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仇敌？

归辰紧紧盯着城墙上的金发少年，明明对方是如此残忍，悍然将一切卷入火焰与毁灭。

可归辰看到她的瞬间，心中的第一感觉居然是安心。她双眉紧蹙，想要抓住心中那隐隐的一丝奇怪触动。

突如其来的刺疼打断归辰的思路，她猛然低头，只见奉我的手正死死扣在她手腕。

奉我连忙松开归辰，一脸惊慌：“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没事。”归辰皱眉，捂住被掐红的手腕揉了揉，“我们现在——”

“那家伙完全就是个疯子。归辰，你不要——”

“我改主意了，你还是去死吧。”

金发少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打断她们的对话。她面带笑容，歪头打量着奉我，大面积的血液泼洒在她的身上，衣角处还有鲜血在不断滴落。

尽管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疯子？”她嘴角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手中的弓箭蓄势待发：“你可以这么称赞我。”

话音未落，金发少年的箭矢就已经直冲她们而来。奉我一转身挡住归辰面前，将她护住，自己却被射中腿部，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奉我！”归辰面色凝重地扶住她。

“归辰……逃。”奉我用力抓住归辰手臂，费力挣扎着身体站起来，小腿微微颤抖。

归辰咬牙挡在奉我面前，此刻心中只剩下对金发少年的警惕：“你要做什么？”

“闪开。”金发少年眼神追随着奉我的动作不放，看都不看归辰一眼：“再拦着，我连你一块杀。”

“归辰，别管我，你快点逃。”奉我听到少年的话语，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向少年祈求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伤害她。”

金发少年却未因为奉我的话语而动容，她拉开弓，第二只箭蓄势待发，“最后一次警告。我数到三——”

归辰心中焦急，脑海中拼命思考对策，但又被一一否决。

不远处，那些金发少年带来的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边，身后又是小腿受伤无法行动的奉我，周围没有任何遮掩物，四面燃起的火焰在风中飞舞。

她们的出路在哪里？

归辰重新看回金发少年，直视金发少年的眼睛，试图从少年神色中找到任何可以理解的情绪，但是没有。金发少年眼里没有愤恚，没有愉悦，神色平静，眼中甚至充满考量。

“三——”

等等，考量？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险氛围中，归辰鬼使神差地对她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二——哈？”

金发少年平静的面容在这一刻终于被打破，她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在这种时候，你……问我叫什么？”

“不可以吗？我不想死在无名之辈手下。”归辰紧抿嘴角，瞪眼看向她。

金发少年摩挲着箭矢的羽尾，嘴角撇了撇，挑眉道：“那就记住我的名字吧，我叫萌川。”

但随后她的神情就重拾冰冷，抬起弓冷冷一笑：“你很有趣，但她还是要死。如果你决心不退让，那我就只能让你们一块死了。”

“那至少请告诉我，为什么奉我非死不可。”归辰没有退却，她坚定地对上萌川的眼睛，“否则无论如何我也没法让开。”

奉我躲在归辰身后，面色苍白，她攥紧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萌川不屑一笑，正要说些什么。远方又传来骚乱，似乎有什么人在往这里赶。

一只长棍裹挟巨力砸下来，打掉萌川的箭矢。来者是一个精壮少年，归辰刚刚用余光捕捉到她的身影，下一秒她就已经携棍而来，冲破火焰与人群的阻挡，向萌川狠狠砸去。

“萌川，为什么要违背我们的约定！”

“撼岳，你不会真以为凭你那天真的信念就足以保护她们吧。”萌川反手用弓格挡，拦下撼岳的进攻，“我违背约定？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自以为是罢了。”

不远处，另一群人冲过来与萌川的队伍发生冲突，是撼岳的人率领的队伍，她们之间似有矛盾纠纷。

归辰心下电光石火，当即拉着奉我向那群新来的队伍冲去：“走，我们去那里。”

“可是我们……”奉我张了张嘴，面露犹豫，但在看见归辰脸上紧绷的神色后，又闭上嘴巴，没有说话。她紧紧拽着归辰的手臂，跟随她一同逃跑。

身后，传来萌川和撼岳的交谈声。

“撼岳，你非要在这时候冲出来捣乱？”

“萌川，是你先要对外城动手的，我决不允许你就这样肆意杀戮她们。”

“怎么？就准她们围攻我们，还不准我们反抗了？”

“她们只是被神女蛊惑，才会做出那番行为，现在神女已死，你就更不应该如此残暴对待她们。”

“我？残暴？撼岳，你怎么不去看看神女手上死了多少人？”

“那你难道就要和神女一样吗？你现在甚至还要杀死还没入城的人，她们又有什么错？”

“哈哈，真搞笑，是敌是友你都不区分，只顾着救人，你迟早要吃亏。”

“难道你就不是吗？我只顾着救，那你只顾着杀就正确吗？”

“反正比你那愚蠢的行为要正确。”

“萌川，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生野也不会走上与我们背离的道路。”

“我？哈哈哈。”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长棍落地，“撼岳，无论如何，她都会走上那条道路，就像一直执迷不悟的你！”

归辰拉着奉我穿过混乱的人群，朝那支冲进来的队伍奔去。

“这边！”一个灰衣少年朝她们招手，“快过来！”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城墙上，不断有人倒下，她们在尖叫、在哭喊，火焰中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人高呼——

快逃！

可是她又能逃到哪里呢？哪里是她的归处？谁是她的仇敌，谁又是她的同伴？

归辰不知道，她只是盯着前方的队伍，牢牢抓住奉我的手，为她们博得一线生机，去寻找一条不知道在何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