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

第四日，时钟第七下敲响时，帐篷外又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7声了，早饭时间到！”

尽管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归辰还是很不适应这种计时方式。她总感觉每次听见钟声，心都发慌，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自己一样。

吃过早饭，归辰决定离开帐篷走走，奉我没有跟来，她说腿上的伤口还有点疼，想休息一会儿。

归辰在离开前看了一眼帐篷就走了，昨天和撼岳她们交谈后，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奉我。

她到底想做什么？她和神女有没有关系？自己为什么会失忆，和她有关系吗？

可是，每次看到奉我那垂下的头颅，她的话就卡在嘴边说不出来，她不想得到谎言。她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想到这，归辰不禁攥紧拳头。

归辰沿着帐篷区的小路前行，一边走一边观察路过的人群。内城居民大部分行色匆匆，手里活不停，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焦急。即便是在接水，也是左顾右盼，似乎就是无法专注做一件事。

这似乎是她们的常态，在失去一直坚信的价值理念后，又失去便利的许愿生活方式，所以总是呈现一种焦急但不知道要忙什么的状态。

归辰从她们之中穿过去，来到外墙墙角。她抬头看向上面的高墙，又想起昨天萌川坐在墙边上的样子，眨了眨眼睛。

她想爬上去看看。

于是她先是试了试能不能助力跳跃上去，但是失败了。她皱起眉头，有些不甘心。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归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离开物资区前，从角落里找到的几根钉子和一把小锤子。当时是为了找一些可以自保的工具，不过现在上墙倒是也能派上用场。

墙面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坚硬，她用了一点力气就钉了进去。然后她借着钉子开始往上爬，在上方一点的位置继续钉。直到钟声再一次响起时，终于全部完工。

“哈。”归辰不停地搓着勒红的双手，吹着气，一边跺脚。休息片刻后，她开始踩着钉子往上爬，中间不小心摔了几次她也没有放弃。失败几次后，归辰找到了窍门，顺利登上高墙。

尽管手掌还在火辣辣的灼痛，但当她终于站上高墙，风一下子灌进衣领时，所有的疼痛都变得不值一提。她晃了晃身体，找到平衡后站定，向高墙上往下看。

看着高墙下的风景，归辰不由感概，难怪萌川在高处的眼神是那样不屑，在这个视角看封城，无论内城还是外城，都很像一个囚笼。

她抬头看向天边模糊的边界，那隐隐约约又抓不住的奇怪感觉在她心里游荡，让她回想起昨天萌川走后和撼岳的对话。

“你别放心上，萌川有时候就是脾气有点冲。”撼岳在侍卫散去后，将归辰带到一个新的帐篷进行包扎，“她并没有恶意。”

“我看出来了，但我想和她比划两下。”

“你还是真是——”撼岳捂住脸，止不住笑出声，“有趣。”

“你说的那个持锤她……还好吗？”正在上药的归辰突然又把话题拉回持锤。

“……萌川说她还在昏迷，在说出你的名字后就没再醒过来，但好在还活着。”

“我能去看看她吗？”

“现在不行。”撼岳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外城人一直对她恨之入骨，我们不能轻易泄露她的所在地。”

归辰沉默一会后问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突然被问及这个问题，撼岳微微一怔：“我没见过比她更自我的人，她真是从来不会被外界所轻易影响。”

“自我？”归辰道。

“我也说不好……像藏了块石头？也许内里有了什么，但你猜不透也看不着。可或许就有一天，她就带着宝石、翡翠，或者别的什么出现在你眼前。”

归辰闻言笑了，神情里多了几分兴致：“那我真的会很想认识她，看看她有一天会不会愿意让我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

归辰坐在围墙上向远处的钟塔望去，此刻钟塔又再次敲响，声音回荡到很远很远。

她看了看外侧的地面，有点远，但好在下面是泥土，应该不会摔得很疼。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萌川的样子向下跳跃，落地的瞬间膝盖一弯，卸掉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震得脚底发麻。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疼，归辰在地上蹲了一会缓解疼痛，然后才站起来向外探索新的领域。是的，她没有回到内城，相反她直接跳进了外城。

外城是什么样的？归辰只在逃入内城时匆匆瞥见一眼。那时正值混乱时期，住在这里的人们四处逃散，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在没有出事之前，她们的生活是富饶丰足的。

随处可见的食物，安静整洁的土地和面貌整洁的人群，是与内城截然不同的地方。怪不得每一个来到内城的人都是那么不安惶恐。想来任谁原本衣食无忧，现在却落得一个什么都要抢的境地都会如此。

归辰藏在房屋的后墙向外看去，仔细打量着外城。此时的街道上也不吵闹，只有偶尔才会出现两三个人。大部分人似乎都不在外面，归辰向前走去，听到不远处传来低语。

她探出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里聚集着很多人，跪在一个雕塑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归辰侧耳倾听，才听到类似神明保佑的词语。

她们在做什么？神明不是不存在吗？那要怎么保佑她们呢？

归辰有些疑惑，但她并没有轻易靠近，而是贴着墙根走，尽量让自己的身影藏在房屋的阴影里。

她打算去中心区的塔楼，那里似乎是封城唯一能够衡量时间的地方。无论外城还是内城都依靠着它的声音来安排作息。

所以她想去看看，不只是因为好奇钟声为什么能传那么远，也想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在维护塔钟。

归辰继续往前走，观察着外城的景象。外城的街道的路面铺着整齐的石板，两旁的还建立着整齐的房屋。每个房子都带有十分华丽的装饰，归辰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在内城没见过这些东西。

走了没多久，她发现前面又有一群人聚集在一个和刚才很相像的雕塑。又是雕塑？这里到底有多少个？归辰闪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