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去

红月消失了。

一只巨大的手从钟表打破的窟窿里伸进来，将天边的红月带走。原本站立其上的听涛若非躲得快，差点被一并带走。

世界陷入漆黑，黑色笼罩一切，唯有天边破碎的窟窿降下一束阳光，外轮廓宛如新生的辰日。

归辰凝视着那个窟窿，心生疑惑。刚才任去用钟表打破天空时，外面明明是夜景，应该是真正的外界。可现在竟变成了白天，阳光都能照进来。

这外面还是烛夜吗？

过一会儿，巨手再次回归。她摊开紧握的拳头，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轮皎洁的圆月。

掌心反转，月亮坠入海洋。

月亮本应不会发光，可这轮明月竟在脱离太阳后，依旧熠熠生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海底的黑暗驱散。

岸边，告死动了。她步入大海，再次分作两半。庞大的虎鲸围绕月亮周期旋转，刀嘴海鸟则张开翅膀在上空盘旋，一遮一掩间，月亮的阴晴圆缺就此伊始。

“牧月，你对我的红月有什么不满？”听涛从刚才差点没被带走后，脸色就很糟糕，“我刚新造的。”

“抱歉，听涛，可我想先把这个异世界的月亮分享给你们呢。红月我之后还会还给你的。”一个飘渺失真的声音传来，尽管听起来充满歉意，言语中却没有半分退让。

那声音继续说道：“更何况你还把我的月亮偷走了，庆典后记得给我放回去哦。”

“啧，我都懒得讲你。”听涛不爽回道，“我没给你毁掉就算不错了，非要挂那个丑的，看着就烦。”

“瞧瞧你，牧月，别挑衅我们脾气最好的听涛了。”任去来到听涛身边，转过头对她说道，“听涛，你都已经退几步了，那就能再退点，你让让她。”

“……你也滚。”听涛傔弃地飞离了不怀好意的任去好几步。

栽林对着归辰轻轻一笑：“这就是我们酒坊的坊主，牧月。”

归辰盯着海中的月亮，眼睛看得都有些发直：“我也想变得这么厉害。”

尽管栽林之前就和她说过司律女巫的厉害，可只有真正见到，归辰才明白这有多震撼。

司律女巫并非轻易能达到的境界。酒坊里来来往往毕业了那么多女巫，最后也只有告死她们四个走到了那一步，之前的大多数坊主都只是识心女巫。

“好，我也想见证你成为司律女巫的那一天。”栽林笑着给予肯定。

半空中，任去又从自己外套里掏出绘画板，在上面勾勾画画。随着她笔尖转动，下方海洋中一座透明的晶石隧道逐渐成形。

她是音乐指挥者，是建筑学者，在烛夜很多曲目和建筑的背后，她的名字都是其中的一员。但这也只是她生命中的一段，实际上，她所做过的工作，远远不止如此。

坐在车辆里面，你能与正在指挥车辆的她擦肩而过。奔跑在运动场上，你能接过她分发的补给水源。即便是坐在沙发上，你依旧可以在晶板上听到她正在演讲的宣言。

她是唯一一个会做这么多工作的吗？并不是，烛夜有很多女都会尝试去做不同的工作。但任去是那个总要做到最好的，以至于你会总注意到她。

任去几乎在她感兴趣的每一方面做到极致，而她的兴趣永无止境。

等待透明隧道建造完成后，任去拍了拍手，将姦女的目光吸引过来，“好了，你们倒楣蛋坊主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我就替她讲两句。”

她清了清嗓子，甚至专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杯子，喝了口水，摆足了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姦女竖起耳朵，准备倾听任去的演讲。但——任去其实没有要演讲的想法。

只见她手臂一挥，数个由血液化成的小红月向姦女飞去。自己则匆匆丢下一句话，便迅速消失不见。

“想来你们也听够牧月的唠叨了，我就不多说了，我宣布补天庆典现在正式开始！”

巨鲸的尾巴狠狠拍在她刚才停留的位置。猝不及防被波及的听涛连忙跳开，追随任去的足迹离去：“任去，你下次再偷告死的经血，能不能管管周围女的死活。”

归辰无暇顾及上面混乱的争端，她也拿到一颗小红月，现在正在好奇地注视着它。

月亮不大，可以轻松咬在嘴里。即便不去触碰，它也会自动悬浮在空中，表面的坑洼痕迹清晰可见。她用尾巴轻轻一抽，小红月竟随着旋转变换月相，相当神奇。

“告死是生死的研究专家。这红月是她经血所化，由任去锻造，本身就是她们对世界运行规则理解的一种具现。”栽林讲解道，“你平时也可以观摩学习，可以对世界的规则了解更深。”

她摸摸归辰的脑袋，笑道：“你不是想当司律女巫嘛，现在你已经可以迈出第一步了。”

“嗯！”归辰卷起红月，高兴地甩着尾巴。

“别别别！别上报！”

什么动静？她扭过头去看。

是与风。她将背后的锅拿了下来，此刻正在对着锅讲话。她苦着脸，捂住心脏扮作一副浮夸的求饶模样，旁边还有两个红月在身边环绕。

归辰眼睛一亮，猜到了什么。她点点栽林的肩膀，示意她想变回去。随后她尾巴一曲向地上弹射而去，在落地的瞬间变回原形，跑到与风旁边。

“持锤？”她敲了敲锅盖。

锅没有回应。

与风还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话：“但这不能全怪我吧。现在下边都变成海了，我要是刚才没把你强绑上来，你不就要跳着舞上来？那不更尴尬？”

“持锤！”归辰锲而不舍地继续叫。

锅依旧没回应。

与风继续嘀咕：“我知道你不喜欢庆典，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牧月的那个……”

犹豫片刻后，归辰嘴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地又叫了一下。

“锅？”

这回持锤回应了。她猛然从锅里站起来，动作一顿，头缓缓看向归辰。

“……嗨？”归辰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持锤从锅里面跳出来，因为在锅里待过，整个女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凡时间再倒退一分钟，归辰肯定笑出声了。但现在，不敢笑，真不敢笑。

不过没关系，与风替她笑了。

“嘎嘎嘎——怪不得不理我。”与风发出诡异的笑容，笑声过于奇特，引得周边的女巫都在看她，“早说你改名了啊，大黑锅。我下回告诉幼法，让她们把你新名字给登记上去。”

持锤转身抄起锅。

归辰下意识抱头防护。

“……”持锤手中动作一顿，才举着锅向与风砸去，正中还在大笑的与风。

“哎呦！”与风吱哇乱叫，抱头鼠窜，“哇！咦！嘿！”

师徒两女就这样一追一赶消失在归辰的视线中。

“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呀。”栽林在看到持锤去追与风时，脸上的笑就没放下来过：“哈哈，景色也好。”

归辰悄悄探头观察情况，看持锤已经离远了，立马催促栽林快点带她下去，不然等会持锤杀回来怎么办。

“走，我带你去下面玩，上次任去就藏了彩蛋，这次应该也有，我们去找找。”终于看够热闹的栽林心满意足地带着归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