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锤？

那么高的墙，她是怎么爬上去的？归辰忍不住计算墙的高度，猜想萌川是怎么上去的。

高墙上，萌川还在出言嘲讽。

“撼岳，为什么不告诉她们鬼会出现的原因呢？”萌川收起笑容，“告诉她们，鬼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她们对神明的信仰。”

人群中迸发出不安的躁动。有人想要反驳，却被周围人捂住嘴，有人神色激动，完全不敢置信。距离归辰不远处的一个少年甚至捂住耳朵不想再继续听。归辰向四周看去，有不少人和少年一样，呈现逃避的姿态。

归辰的目光往远处扫去，竟无意间瞥见卫季。她站在人群的边缘，与周围逃避的人群格格不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注视着萌川和撼岳的对峙。

撼岳握紧拳头，面色难看：“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萌川歪了歪头，“当然是来看看你怎么糊弄你的队伍的。”

撼岳抬头紧紧盯着萌川，过一会才开口道：“既然你来了，那就正好继续说说山川为什么要分裂。”

“哇，这有什么好说的吗？”萌川低头看向下面，墙外人们跪倒在地祈求神明的回归，墙内人们捂住耳朵逃避真相。

“躲在内城和留在外城有什么区别吗？我只是带走那些愿意直面一切的人罢了。”她抬眼直视面色难看的撼岳。

“但你还要杀光那些不肯和你走的人。”撼岳看向内城的居民，又抬手指向外城，“那些不愿信服你的人。”

“那又如何？”萌川眯起眼睛，“我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我的敌人壮大吗？只要还有信服神明的，鬼就不会消失。”

“她们不是一开始就是我们的敌人，她们也可以变成我们的——”

“你的意思是那群看到真相也不愿放弃信仰的人是我们的同伴？”萌川打断她，“对你而言，同伴是如此廉价的存在吗？”

撼岳的脸色一变，她没有再开口。

萌川却没有就此停下，她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归辰眼神紧紧落在萌川身上，视线跟随她行动。爬上去已经够离谱，跳下来还这么轻松？归辰有些出神地盯着她。

她是不是又看了自己一眼？

萌川向篝火中心走去，人群纷纷避让，为她让出一条路，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叛徒。”萌川冷哼一声，走过关山越时开口说道，随后继续向前，最后站在篝火中心看向撼岳。

关山越垂下眼眸，别过头不去看她。

“如果你到现在还要把敌人当同伴，那……”萌川扯出微笑，声音却如同她的箭矢般尖锐：“就只好请你也去死了。”

周围的山党爆发出一阵动乱，她们想要向前阻拦萌川，可尽管面对的是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萌川，也没有人真敢出头。

“外城那些人只是被神女蒙蔽了。”撼岳抬手制止山党人，迎面对上萌川，只是声音微微发颤，似是愤恚又似是恐惧，“她们不是敌人，她们是和我们一样，想活下去的人。”

“说完了？”萌川捂住眼睛笑道，“真有意思，想活下去的人？撼岳，建立在别人去死的基础上想活下去的人很无辜吗？你的话总是这么轻巧。”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就继续这样埋头往前走吧，前方是墓地又如何呢？反正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外城的人蒙着头往坑里跳，你们内城捂着耳朵跳就不一样？殊途同归。”

“够了，我们的敌人是神女，不是她们。”撼岳大声呵斥道。

“所以杀死神女事情结束了吗？”萌川歪头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的封城没有变得更好呢？”

“……”

“你护着那些人，可她们领你的情吗？在外城眼里我们不都是逆贼吗？”萌川盯着撼岳，“而你的内城呢？她们跟随你是因为认同你的理念吗？不，她们只是觉得你是个好骗的蠢货吧。”

“她们只是——”

“再说——”萌川不耐烦地嗤笑一声，“你带着这样的一群废物还想赢吗，昨天带那么多人都没从我手上拿到外墙，现在还敢叫什么？”

撼岳沉默不语，但是过一会她还是抬头说道：“我不在乎那些伤害，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想的那样，我愿意为了那些人再等等！”

“等死呢你！”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空中，很快被夜风吹散。

归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刚才那些跟着喊“我相信撼岳大人”的人，有不少低下了头，面露不安。

“行了。”萌川忽然收起咄咄逼人的语气，转身就要走，“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持锤回来了，但是受了重伤。”

撼岳脸色变了，“她现在在哪？”

她身旁的一些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有了变化，不少人甚至惊呼出声。

“想知道？”说罢，萌川一个弹跳，直接跃上高墙，她转身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萌川！”撼岳喊道。

但萌川没有停留，她跳下高墙就消失不见。

归辰震惊不已，她下意识地踮了踮脚，盯着那道高墙，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为什么我办不到？她本应可以办的，这个奇怪的想法在她心中挥之不散。

归辰顺着高墙望着天空，不由有些出神。天空还是那样浑浊暗淡，从她醒来到现在，天就没有变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持锤。

她看着天色，突然这两字就跳进她的脑海，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些隐隐在意这个名字，她们之间有关系吗？归辰皱起眉头，不等她琢磨出什么，奉我忽然抓住她的衣角。

“怎么了？”归辰回过神，低头看她。

“归辰，对不起——”

“等一下。”归辰打断她，语气有些困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如果是说进城，那是我自己的决定。”

“但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带你来封城，就不会遇到这些事。”

“可你也说了，不来这我们就要被鬼吃掉。”

“不，我只是想……”

“事情就在这里，不去解决，当然会一直在。”归辰对上奉我的眼神，向她伸出手，“奉我，我想要知道封城到底为什么是这样子，也想要试图去解决，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奉我沉默片刻，搭上她的手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