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烛夜

第二天，被饼干哄睡着的归辰茫然睁开眼睛，起身反应了一会。她先是把房间整理了一下，随后把头伸出窗户，看向正在船板上看书的持锤。

“昨天晚上是你把我送回房间的？谢谢。”归辰扒着窗口，心有余悸，“从来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持锤淡淡地瞥来眼神，绿色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都告诉你别乱吃了，还往嘴里塞，剩下的我收走了。”

“哦，好吧。”她还想寄一点给赴明呢，归辰遗憾了一会，看着船底的酒流，她又突发奇想：“你说这酒水放这也没个看护，我们偷偷尝尝又能怎样？”

“你可以试试。”

“……”归辰再次看了一眼底下幽深的河流，总觉得要是真尝试了，下一秒就要被逮起来，“那算了。对了，我们在哪吃饭？我饿了？”

“你可以去食堂吃，那里有负责这块的老师做饭。”持锤晃了晃手中的火腿，“也可以去生活区，里面有一个专门的小吃街，可随意挑选。”

“不过我在船上飞都不会飞，去不了食堂也去不了小吃街，你能带我去吗？”

“不能，是你起太早了，栽林会带你去的。”

“好吧。”

归辰试图继续搭话，结果窗户直接被持锤手动关上，她不得已退回来。唉，她有些怀念赴明了，吵架也比连话都说不上强。

归辰打开绳环，将里面的晶石拿出来，放在晶板上导出课本内容。她好奇地翻看里面的内容，最后停留在一本历史书上。

晶板上，书的封面是一束烛火在黑夜燃烧的样子。她对此并不陌生，这是烛夜的经典画像，据说是某位画师为庆祝烛夜的建立而绘制，后来也用在了许多历史相关书籍里。

话说是哪位画师来着？归辰想了想，一时间没记起来。她摇摇头，翻开书本。

文明最初诞生在远古的女人手中。当其他生灵仍在为生存忙碌时，她们停下脚步，仰望星星，思考着生命的意义，文明就于火石中诞生。

然而新生的文明尚未扎根稳固，便遭遇无声的侵蚀。一种被称为窃心猴的生物悄然混入人群，与人类豢养的牲畜一同蜷缩在火堆旁，接受着人们的饲养。

然而其实它们并非是无害的牲畜。它们会在夜深时，偷袭那些饲养它们的人类，吞噬心脏，剥下人皮披在身上。在漫长的模仿中，它们越来越像真正的人。

有些人发现真相，却不以为意。死去的卑贱之人，并不足惜，反倒是那勠力模仿人类的窃心猴看起来分外让人喜爱。部分人更是被窃心猴表象迷惑，竟真将其视为同胞，耗尽自己去供养其生产。

于是地位逆转，灾难丛生。

窃心猴依照人类驯养牲畜的方式驯养起人，手段却更加残暴，人们察觉危机时早已无力回天。

直至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毁灭了一切——

……？下面的历史呢？归辰看着到此就结束的书本，不甘心地往后滑了又滑，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加载出来。

她在之前课本上就学过这些历史，可无论是哪一本历史书，对那场浩劫的故事总是描述得含糊其辞。她现在明白大概是因为那段历史与巫鬼有关，可她现在都已经是女巫了，怎么还是看不到。

生气的归辰把晶板往桌上一摔，那个原本加载不出来的页面突然真的又刷新出一页。

归辰连忙去看。

一场连烧十日十夜的大火，将所有的窃心猴烧死，也杀死所有甘于自困的人类。灰烬之上，自由生还的人类拿起武器和书本，她们在废墟之上重建起新的文明——烛夜。

……！加载出来一点，但除了火灾这事，其它的她也知道。归辰又往后滑，试图让晶板再吐出点内容。

于是一副画就这样突兀出现。

归辰不由一愣，这幅画里的场景竟和她梦中遇见的十字架场景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个女巫。

“在看历史书？”

归辰猛然抬头，是栽林。

栽林在窗外笑问：“怎么这副表情？”

归辰摇摇头，举起手中的晶板：“栽林，这副画是谁画的？”

栽林深深地看了一眼晶板上的图：“我先带你去吃饭，路上聊。”

“这副画是八万春，一位祸法女鬼所制。那是和司律女巫差不多的存在。”栽林牵着归辰的手，与她一同在空中散步，“这副画的场景她曾说是她梦中所见。”

“……我也梦过这个场景，而且在心境里面又见到了。”归辰低着头，过了一会后才答道，“有一个被捆在十字架上的女巫说她在倒转教堂等我。她梦到的场景也是这样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栽林摇摇头，“如果有机会，你可以亲自去问她。”

“……倒转教堂是什么地方？

“倒转教堂涉及过去的隐秘，不对外开放。你现在要去，绝无可能。”

“和禁止回到过去这件事有关吗？”

“你也看到历史了，我们决不会允许现在的一切被扭曲。”

“那万一……禁令被打破了呢？”

“别担心，我们就在现在。”栽林平稳回道，“如果回到过去的是你，你会想要毁掉现在的世界吗？”

“当然不会！我喜欢这个世界，所有的，都喜欢！”归辰紧紧抓住栽林的手臂。

栽林轻轻拍打着归辰的后背：“生活在烛夜的每一个生灵都是这么想的。”

“也许……是无意呢？她不想这么做，又或者命运使然什么的。”归辰靠近栽林，抬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如果真的有命运，我们就是命运所向，无论历史如何向前，我们都是终点。”栽林向后一步，半蹲身子平视归辰，认真说道。

归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栽林，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归辰，你绳结是自己钻研出来的打开方式吗？真厉害。”栽林抓住归辰的手腕，看向那圈红绳。

“……也不完全是啦，是持锤教的我。”

“那也很厉害呀，我当时入学时，还因为没办法出心境，急得直哭呢。”

“老师当时是靠别女帮忙才离开的吗？”归辰不禁一笑。

栽林耸肩一笑：“岂止，我老师叫我醒来时，我还给了她一拳。”

归辰干脆依靠在栽林怀里，大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她仰头看向栽林，目光烁烁。

“栽林。”

“嗯？”

“我不想毁灭世界，正如我不想拯救世界。如果有一天，一定要我做出一个选择，那我就——把一定要我做出选择的存在找出来揍一顿！”

栽林一愣，随后哑然失笑：“好，支持你把她揍一顿，到时候我给你开庆祝会。”

她做出一个干杯的动作和归辰碰杯。

“砰”

归辰举起手里的葡萄汁杯和栽林的杯子撞了一下：“栽林，这个籽籽葡萄汁味道好好！”

眼前的食堂女并不多，大部分都在安静吃饭，但唯有一处，特别喧闹。

是几只行为奇怪的鸟，蹲在食堂里的树上，聚姦嚎叫，嘶哑难听，像刮玻璃一样。

“那边还有，这是专门为你们学徒制作的，每天都有供应。”栽林看归辰一直瞅那些鸟，就又说道：“坊主最近不在，她们才敢这么嚣张，等坊主回来就好了。”

栽林把杯子里的葡萄汁一干而尽，自信笑道：“别管那群扰民的鸟了，不如来猜猜看，我第一门课会教你什么？”

“飞行？”

“真聪明，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术法教导课本入门第一个教程就是这个，而且如果不学这个，今天我连宿舍都回不去。”

栽林闷声一笑，“那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