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将至

我的女儿出生前，大雪下了十天十夜，但到她出生那一刻原本厚厚的雪层全部消失，就好像因她融化一样，所以我给她取名为融雪。

融雪从出生就不会哭，长大也不会笑。没有表情的面容和刻板的行为，让她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冰雪雕刻的人一样。

她有夜一样的头发和雪一样的肌肤，她是我的女儿——融雪。

无论如何，我爱着她。

可我该如何让她感知爱呢？

我将她揽入怀中，打算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可冰冷如同针尖刺进我的身体。她天生体温就像雪一样冰冷，拥抱反而使得我们彼此受到伤害。

我带她去野外的草坡，那里阳光正好，花草茂盛，鸟雀成群。可我把她放在泥土上的一瞬间，花草凋零，鸟雀逃离，就连阳光也悄悄躲进云层。

我和她去了热闹的集市，那里有着最热情的人们和新鲜的果蔬。可尽管为她披上斗篷，套上厚厚的衣服，人们也会在窥见她的一瞬间，停止笑容，露出恐惧。于是我离开了集市。

我捂面痛哭，可从我手指缝隙落下的，不是泪，是飘扬的雪花。

融雪太冷了，冷到在她身旁哭泣的我无法落泪，只有雪花能够纷飞。

我停下脚步哭泣，可她没有。她从我身旁走过，带起一阵风，将我的衣角吹向她的方向。

雪花停下了，我抬起身子望向她的方向，不禁开始想，我的爱能给她带来什么？

她是这风中的雪花，无需爱的滋养也能自由飞翔。

于是我放弃了爱她。

我带她去森林深处的湖泊，湖泊在她的身旁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层。雪花纷纷坠落，压断枝头。

我带她去广袤的沃野，教她如何拿起匕首，在那里，她杀死了她第一只猎物，血液染红了她的头发与肌肤。

我带她去素净的冰川雪地，在寒冷的温度下，她平静的面容似乎终于有了波动，她盯着冰层下深不见底的洞穴，看了很久。

“妈妈。”她说，“我生来就是要留在这里的。”

“以一个人的年纪来算，你甚至还没有长大。”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尽管我说服自己要学会放手，可她还那么小，就连衣服都只用我一半的布料。

“妈妈，我的春天要来了。”融雪看着我，将一片雪花握在手心，“但是妈妈，你的冬天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

我盯着融雪，心中满是茫然。她却没有再开口，而是在我眼前化成雪花，消散在夜色里。

……

午夜的钟声敲响，我站在雪地里下意识去找寻融雪。但下一秒我反应过来，融雪她已经离开了。

距离她的离去已经三天了。

可我还在这雪乡的边境徘徊，心中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

“嘿，大姐，这火腿可好吃了，你要不？”

听到身旁的声音，我下意识回头看去，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举着她的火腿，龇牙一笑。

“谢谢，我不需要。”

“我都注意你好几天啦，你是不是一直没吃饭啊？这样下去，你会死掉的。”

她的话使我从茫然中惊醒过来，疲惫的身躯、饥饿的胃囊和酸疼的双眼，种种感觉在我意识到的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我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头顶的灯光，在我眼前一闪一闪的。

“哎呀姐，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就那样死掉了。”

我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举着火腿的小孩在一旁坐着，愁眉苦脸地看向我。

“抱歉，我只是忘记吃饭了。”

“你岂止是忘记吃饭啊，半夜站在外面，你不冷吗？这边可是边境极地哎，其实我还挺惊讶，你居然没冻死。”

“……可能是母神保佑吧。”我又想到融雪，不愿再交谈。

小孩却“不依不饶”，她叉腰看向我，“我妈妈死掉了，可我还要活着呢。难道你就要这样死去？”

“你……？”

“这边外乡人可不多，大家在你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看着你们呢。我不知道你身边那个女孩什么情况，可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你就要这样死去吗？”她又问了一遍。

“不是这样的。我……不想死。我只是有点想她。”

“如果你死掉了，还会有人像你这样想她吗？”

我沉默不语。

“快喝点热汤吧，这可是隔壁嬢嬢特意为你煮的。这边春天虽然特别短，可是也快来了。”她端着汤递给我。

我看着她，接过了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