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她自火中来
2026.09.24 · 约 16 分钟“你要醒过来,爱娥,不要沉迷在梦中!”
爱娥睁开眼睛,从睡梦中苏醒。身后,树叶在风中哗啦作响。阳光从间隙中照射而来,书本的一角被晒得发烫。泥土混着草地的气息从身下传来,一切安详又美好。
她没有再闻到糖果和血液的气味。
爱娥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身后的树木,树根处还有一本被摊开的红皮书,没有任何异常。她转身打算去找她的妈……?妈——
她有妈妈吗?
爱娥停止动作,认真回忆妈妈的模样,她真的有妈妈吗?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妈妈有着和她一样金色的毛发,黑色的……不对,棕色?——蓝色的眼睛。她穿的衣服是白色吗……红?她最喜欢的那本书是——爱娥刚刚看的那本。
爱娥转过身去找书,想看看书的名字。
书不见了。
她真的有妈妈吗?
爱娥突然定在原地,她看着那棵树,它竟在悬崖边上,如果她睡着时稍微偏一点,就有可能掉下去。那她怎么会睡在这儿呢?
爱娥闭上眼睛,她刚刚从梦中醒来,意识实在不怎么清醒。
“爱娥,你要来一块薄荷糖果吗?很美味哦。”
爱娥睁开眼睛,一块蓝绿色的糖果被递到她眼前,一只兔子用那双棕色眼睛死死盯着她,等待她来接下糖果。
“我不要糖果。”
“那你想要什么?”兔子歪头看着爱娥,“你还想要什么?”
它将爱娥按回椅子上,将桌子上的糖果全部都拿来,“如果你不喜欢薄荷味,这边还有很多味可以选哦。所以选一个吧。”
爱娥抬头望向桌面,桌面中心的钟表还在转动,一下又一下敲得她心慌。层层叠叠的茶杯上,一条细溜的尾巴从中垂下,轻摇晃动。桌子另一端,一个带着帽子的黑影面朝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兔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话,推销着它的糖果。它的薄荷糖几乎要塞进她的嘴里。
爱娥捂住肚子,腹部的虚无感让她发慌,她还在梦里。
爱娥深吸一口气,拿起果汁倒入杯子,将桌面上的钟表砸向对面,最后掀翻了糖果盘。
睡鼠慌忙地从杯子里爬出来,疯帽子试图躲开,却还是被砸中鼻子。三月兔对着散落一地的糖果尖叫。
爱娥笑了,她不满意,那谁也别想满意。
“我要重新举办茶话会,我不要糖果与茶水。而你们不是我的客人,所以请离开。”
喧闹的茶话会下,爱娥闭上眼睛,嗅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繁杂的声音从她的世界消失,坐着的椅子被抽走,她落入空处。
她开始下坠。
“爱娥,选一条路吧,不过哪条是正确的我可不负责哦。”
爱娥睁开眼睛,她依旧没有离开梦境。面前熟悉的,恼人的柴郡猫露出尖牙,挂在树上,目光死死瞪着她。
“你在期待什么?期待看到我迷路而痛苦的样子吗?”
柴郡猫将嘴张得更大,它把头放到爱娥旁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个过路猫,并不能给你建议呀。”
“两条路我都不选。”
“那你要停留在原地吗?这里什么都没有,留在原地也是死哦。”
“你不都告诉我了吗,真正的路。”
“什么?”
爱娥拿起斧子,对着柴郡猫所在树砍了一下又一下,“你所在的方向不就是正确的路吗?不然你为什么要在那里呢?”
树干轰然倒下,露出被遮蔽的道路,柴郡猫再也无法维持和蔼,它张开爪子猛然向爱娥袭来。
爱娥再次闭上眼睛。
爪子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她只闻到玫瑰的香气,甜腻的香味席卷而来。
爱娥睁开眼睛,满园的白玫瑰开得盛大,没有半点红色。
“怎么办?怎么全是白玫瑰,如果没有红玫瑰,红母她会生气的。”一个扑克小人坐在地上,捂面哭泣。
“你现在才知道这是白玫瑰吗?”
“我……不是,大家都说白玫瑰好。我就多种了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红玫瑰都没有了。”扑克小人呆愣住了,她看着面前的花园,不知所措。
“你撒谎!你知道的,每一次挑选时你下意识就会选白玫瑰。当你看到两株同样生病的玫瑰时,你只会选择白玫瑰。你知道的,为什么红玫瑰不见了。”
“我……我不知道!”扑克小人尖叫起来,她彻底变成了一张扑克。
只留下还在花园的爱娥看着满园的白玫瑰,听着远处钟声逐渐接近。
“嘀嗒——嘀嗒——”
钟声越发急促,一只白兔从草丛中跳出。
“爱娥!红后的聚会就要开始了,你怎么没去参加?”白兔直立起身子,竟口吐人言道。
“你给我发邀请函,我就要去?”
“那你想怎样?不要违抗红后的命令,她是绝对的权威。”白兔用黑色的眼睛瞪她,眼中红血丝密布。
“是吗?那我怎么看一直是你在说话呢?红后呢,让她出来。”
“她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爱娥笑了,她捂住肚子疯狂大笑。
“你疯了,爱娥!”
“你们如此推崇红后,又为何要到处宣扬白玫瑰的好呢?”
白兔涨红了脸,它竖起毛发,耳朵直立,作势攻击。
“滚开吧,我要见红后。”
爱娥挥挥手,一切在她眼睛闭合间消失不见。
“……”
爱娥睁开眼,没有接受邀请函,这一次她反而真的见到红后,而不是那场以她名义召开,本人却没到场的晚会。
但是这是一个雕塑,一个无法开口,只是默默伫立着的雕塑。
爱娥没有再笑了,她感受到愤怒,被欺骗的怒火。
这根本不是红后的模样,她的妈妈也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冲天的愤怒化为火焰燃烧一切,将她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在这浓烈的烟气间,她终于嗅到血液的气息,从她身上而来的血腥味。
是这世界唯一的红,而火焰从中燃起。
她仰起头,看向虚无的天空,她笑了,“无论你把我拖进多少次梦境,我都知道那不是真实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无论你把梦做得再像,你都忘了我的月经。所以消失的红色只会一直提醒我,这不是真的。”
“现在她要来了。”
火焰越升越高,世界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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